他想,云枝待在府上,并未出得府去,她若想落胎,只能从药阁中取药。
他便叫来药阁管事,让他清点药材,看有何不对劲之处。
管事清点过后,脸色苍白,声音微颤。
“其余草药均对得上数,唯有一味红花,缺了少许……”
燕郢的脸色越发沉了。
经他询问几人后,天色已经大亮,云枝也已醒来,不见小竹身影问了几句,被其他侍女搪塞过去。
云枝梳洗更衣完毕,小竹已回到了房中。
她启唇:“小竹,你刚才去了哪里?”
小竹眉眼中有担忧之色:“是七少爷唤我过去。”
闻言,云枝的心跳错了一拍。
“表哥……他不是出门办差事了,何时回来的,叫你过去做什么?”
小竹如实回道:“今儿早上天一亮,七少爷就赶回来了。他彻夜未睡,是冒着大雨回来的。表小姐,你偷拿药阁红花的事情,已经被七少爷发现了。”
云枝脸色一白,想要辩解,可看着小竹的脸色,她明白燕郢已经把一切都查清楚了,她再做辩解也无用。
燕郢要见云枝。
他没有命人来唤,而是亲自到了桃夭院。
云枝正对镜而坐,铜镜中倒映出燕郢的身影,和他那双漆黑到显得幽深的眼睛。
其余人纷纷退出房门。
屋内只剩下云枝和燕郢。
燕郢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轻微的咳嗽。
云枝记得,小竹说他是冒着雨赶回来的。今儿早她推开窗户,看到翠绿的竹叶上面也挂着不少雨滴,想来昨夜的雨不会小。
燕郢问:“你拿了红花,已经喝过了?”
云枝不语,只是透过铜镜看着他。
燕郢自顾自地回答:“一定没有喝。那样伤身子的药,你喝了,大夫会知道的。”
云枝并不隐瞒:“是,我没有喝。”
燕郢又问:“都说做人母亲的,当得知自己有孕时,就会对腹中孩子百般怜爱。可表妹你,你马上都要三个月了,却想要把它落了。是为了什么?”
云枝终于转过身去,定定看他。
燕郢道:“是因为晏五郎教唆?不,你不会听他的话。那到底是为了什么?你讨厌我,所以宁愿不要腹中骨肉,也要和我断了关系,再没有一点牵连。”
云枝站起身。
“表哥说的对也不对。我不要这个孩子,确实是因为表哥。但不是你口中所说的原因。我以为,这个孩子长大了,若是肖像表哥,变得薄情寡义,毫无担当,那我何必要忍受怀胎十月之苦,把它生下来。那样的人,我已经见过一个了,不应该再遇到第二个。”
云枝说完,胸脯微微起伏。
她掌心起了薄汗。
她心中很是紧张,以为自己说了那样一番话,定然会让燕郢发火。
但燕郢出乎意料的平静。
他垂下眼睑,口中喃喃着云枝刚才的话:“像我这样的人,薄情寡义,毫无担当……”
他闭上眼睛。
燕郢曾经以为,他并不在乎在旁人眼中,自己究竟是一副什么模样。
只要他活的肆意快活,旁人说什么,他一句也不在意。
可他突然发现,他错了。
还是有一个人的话,他是在乎的,就是云枝。
听到云枝以那些话来评价他,他的心泛起冷意。
他想要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感觉心像坠了一块大石头,狠狠地往下面落去。
门外传来吵闹声音,燕郢和云枝都循声望去。
小竹进来,面露难色:“大少爷来了,说是和表小姐约好了。”
燕郢皱眉:“大哥?”
燕大郎自从有了孤僻的性子后,在府上的存在感就一点点弱了下去。燕郢记得,云枝进府之后,似乎没有和燕大郎有过交集,怎么这会儿燕大郎却登门拜访。
云枝拧着帕子,心道:燕大郎来此,难不成是因为落胎之事寻她。
虽然云枝不知道,为何燕郢听到她主动拿红花想要落胎,并没有生气发火,但她深知,此事不能让燕大郎牵扯其中,受到波及。
她便道:“是我前几日和大哥哥遇见了,随口寒暄了两句,说改日见面。没想到大哥哥竟然信以为真,我出去把他劝走吧。”
云枝走了出去,见到燕大郎,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低声道:“大哥哥快点离开,待会儿我再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