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捕快道:“为什么他会认罪?”
捕快回道:“因为我会审人,也会吓人。我已经说过了,他若承认,在老爷面前我能为他说情。若是打死不认,人证物证俱在,不过少了他一人的口供,照样能够定罪。只是到了那时候,他可得多挨几十棍了。我这番软硬兼施,几乎没有犯人是不松口的。”
梁诤言听得津津有味。
直到捕快走了,他仍旧站在原地出神。
从此以后,梁诤言便寻找到了自己解闷的法子,便是去县衙看老爷审案。到了后来,这些已经不能让他觉得有趣。他便拿出自己的月银,贿赂了监牢中的看守,亲眼看着犯人们受刑。
其他孩子看到如此血腥一幕,听到犯人尖声的叫喊,晚上必定睡不着觉,会连续做上几夜噩梦。
可梁诤言不会,他看得越多,晚上睡得越安稳。
他原本想靠着念书以入朝堂的想法逐渐改变。他开始钻研那些记载了刑罚的古籍。
梁诤言试图尝试去学武功,却发现他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只喜欢看旁人被一点点撬开嘴巴,讲出真话。但他只想做一个旁观者,却不想当撬开嘴巴的人。
旁人都道梁诤言违背梁家祖训,另辟蹊径,目的是为了讨好皇帝。其实不然,他是真心觉得此事有趣。但梁诤言以为此事不必同外人解释,因为外人只相信他们以为的,绝不会因为自己的一两句话就改了看法。所以,何必浪费口舌。
梁诤言的喜好正好契合了皇帝的心思,所以他一入朝堂,就连升三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为了皇帝身边最为亲近之人。
皇帝喜欢梁诤言,曾经对他说过,他干此事,必定会招惹不少仇家。万一哪一天梁诤言一个人出门,无人在身旁护卫,岂不是陷入危险之中。皇帝劝他学点武功护身。
梁诤言拒绝了。
他想,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如同皇帝所说,他死在仇人的刀剑之下,那只能怪他疏忽大意。
而且,学武功并非就能防备一切。落在他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手中的,不全都是武功高超之人吗。可他们没有一个逃出去的。
由此可见,纵然武功再高强,也不能时刻护自己周全。
所以梁诤言以为,何必要为难自己去学一个既不喜欢,又不实用的东西。
从地室上方传来的光线,从耀眼的白色变成橘黄色,而后转成灰色。
梁诤言才惊觉自己竟说了几个时辰的话。
他平常甚少言语,多是在发号施令,或者审问犯人。
即使在朝堂之上,梁诤言和皇帝说话时,也多是一板一眼。
可现在不同,明明他的对面站着的是一个身形柔弱,对各种刑罚一窍不通的女子,但梁诤言却感到周身放松,颇有意犹未尽之感。
梁诤言想到书上所说“知己”二字,不禁揣测,难道他和云枝之间就是所谓的知己。
梁诤言起身,说天色已晚,云枝该回去了。
云枝却没动弹,过了好一会儿才颤声道:“表哥,再过一会儿再回去成吗。我腿软,站不起来。”
梁诤言一愣。
他唇角轻轻上扬,暗道自己刚才还在想云枝可能就是他难得的知己。可哪有知己会听见他的真心话以后,吓得腿都站不起来了。
云枝颇觉得不好意思。
可她转念一想,这真的不能够怪她。毕竟谁听完来俊臣等人的“凤凰展翅”“暗室对质”以后能不害怕呢。
梁诤言感到无奈又好笑。
“好。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虽然三狸在外面守着,主仆二人可以一起回去。可梁诤言以为,两个女子结伴回去,并不能让云枝觉得安心。
云枝听罢,果真眼眸一软,一句推辞的话也没有说,连忙道谢,毕竟没有梁诤言送她,她恐怕连夜路都不敢走。
梁诤言重新坐了回去。
他开口:“表妹——”
云枝弱弱打断:“表哥,能否不再讲那些刑具了。”
梁诤言颔首。
他只讲如何审讯犯人,首先要气势足,能震慑住对方。接下来再用各种旁的法子,保准走不到地室这一步,对方就会张口了。
云枝静静听着,记在心中。
等到她的腿不软了,梁诤言便送她回了院子。
云枝倒在床上,本以为今夜是个不眠之夜,谁知道一沾枕头,立刻就睡着了。
“大人,这贼人嘴巴紧,还得你出手!”
云枝睁开眼,看着一众人望着她。
她半天才搞清楚自己就是他们口中的“大人。”
云枝强作镇定,朝着贼人走去。
她把贼人面容看清楚,暗道生得倒是眉清目秀,和表哥还有几分相似呢。
第148章冷面潘安表哥(17)……
云枝环顾四周,只见周围的场景同她白日里见到的地室一模一样——墙上挂着各种刑罚的画卷,被擦洗的泛光的刑具陈列在旁边。
唯一不同的是,地室的主人是梁诤言,而这里的主子却是她。
手下见云枝不答,神态越发恭敬:“主子,是我们无能,撬不开他的嘴巴,只能由你亲自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