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诤言眉峰中的沟壑越发深切,暗道看梁慎川的模样,不像是受到了敲打,反而更像是受到了鼓励。不过他出言相劝,是看在二人同姓梁的份儿上,倘若梁慎川死性不改,他一旦发现,不会再手下留情。
梁诤言转身离去,但留下两名侍卫看着梁慎川擦洗石碑。
梁慎川在梁诤言面前尽显恭敬,看他一走,微微弯曲的腰顿时挺直了。
他把棉布一甩,抬脚要走,却被侍卫拦住。
梁慎川没好气道:“让开。”
侍卫只听梁诤言的命令,当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两个人宛如两座大山一般,把梁慎川团团围住,眼神凛冽地盯着他。
梁慎川威逼利诱不得,只好认命地捡起地面的棉布,重新擦拭。
侍卫提醒道:“五少爷,要擦的光可鉴人,你才能走。”
梁慎川只好不做敷衍姿态,把棉布浸了清水,仔细擦拭。
罩着红绸布的笼子微微晃动,惹得心情本就烦躁的梁慎川踹了一脚。
他又不敢用力,唯恐把里面的东西踹死了,毕竟这可是他花费重金买来的,还要留着以后拿给云枝讨她欢心。
得知云枝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中,并且实打实地用上了,梁诤言顿觉欣慰。即使他明白,在云枝眼里,她是听了一个疑似神仙、会说人话的狸猫的话,而非他的话。
梁诤言决定见云枝一面。
他们虽然已经见过了不少面,但大多数在梦境中,而且云枝不知道对面的人是他。
他同样遇到了拦路的三狸。
她语气生硬道:“洛姑娘在睡觉,不见人。”
三狸以为,梁诤言和梁慎川是同一种人,待会儿肯定要硬闯。她张开双臂,已经做好了防卫抵挡的准备。
梁诤言却道:“既是如此,我待会儿再来。她几时醒来?”
三狸神情一愣,缓缓摇头,说她并不知道。
梁诤言发现自己问了一句傻话。旁人可能不清楚云枝什么时候会醒来,可他一定知道。只要他现在去睡觉,和云枝共通梦境。待到梦境散去,云枝自然就醒了。
梁诤言只道稍后再来。
三狸目光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
众人皆道梁诤言手段残忍,让人惧怕,可他看起来比彬彬有礼的梁慎川要好相处多了。
梁诤言就近寻了一处凉亭,备好摇椅,将身子一歪,眼睑垂落,慢慢地就睡着了。
……
梁诤言睁开眼睛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看自己变成了何人。
他摸向自己的脸,没有毛绒绒的触感,身子也不娇小。
他正在思索自己变成了谁,却听到了云枝的声音。
梁诤言循声望去,只见云枝坐在花丛中间,怀里抱着阿狸。
她声音娇柔,哄着阿狸说话:“乖阿狸,你怎么不同我说话了?”
梁诤言慢慢走近。
他停下脚步。
云枝抬起头。明亮的日光照的她有些睁不开眼睛,眼眸微眯,辨认着眼前人是谁。
她慌忙地站起身:“表哥,你来了。”
梁诤言从她微微发颤的眸子中看清楚了自己在梦境中的模样——他没有变成任何人,仍旧是他自己。
难怪,他摩挲了自己的脸颊许久,都猜测不出这次变成了什么人,原来是把自己忘记了。
不等云枝招呼,梁诤言就在她的对面坐下。
云枝面露惊诧,暗道从前怎么未曾发现,表哥竟然是如此自来熟的人。
她抱着狸猫,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
梁诤言问她:“不累吗?”
云枝连忙坐下。
只是她仍然低垂着脑袋,不敢直视梁诤言的眼睛。
她想,这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如果是梦,她为什么会梦见表哥。但要是现实,表哥怎会和她面对面而坐。
梁诤言对阿狸生出好奇,便朝着云枝抬起手,声音微冷:“我抱抱。”
云枝睁大双眸,声音颤抖:“抱什么……难道是抱我吗?”
梁诤言眼角微动。
他冷声道:“不是,是你怀里的那只狸猫。”
云枝顿时羞红了脸颊,连忙把阿狸递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