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逃,就算民众暴起,你的下属难道不会保护你?”
“你认为不会,或者说,你厌恶被保护,看似高高在上,你手握主权,其实只是被架起来,随时可以替换掉的符号而已。”
“说不出话?看来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点。”
“收起你张牙舞爪的样子,那样更会暴露你的脆弱。”
“还有,是你主动向酊枢求助,主动配合我们的工作是你应该做的,不要用这种施恩的态度高高在上命令别人。”
从始至终,陈寄言都是很平静,很从容地在跟她交谈,他的语气几乎毫无波澜,似乎只坦然陈述事实,然后过于直白的词如尖刺一般深深刺激到了十几岁的天才诗人西尔莎。
“别太过分!蓿谷是我的地盘,我不高兴,随时有人来处理你。”
“你敢吗?”
“窗户是开的,门没有上锁,所有人的都能自由出入,没人困住你,你却不敢离开教堂一步。”
“还是个孩子,就不要逞强,胆子小,就乖乖在原地等着被救,不要做计划之外的事。”以免节外生枝。
“从前没人教你懂礼貌,酊枢也没有人会在意,但是任务期间,彼此尊重,希望你做到这一点。”
在西尔莎听来有些尖锐,实则陈寄言这番话全然出于好意。
“我要投诉,我要举报!”
什么天使,她刚才瞎眼了!简直是恶魔!大魔头!
“随时欢迎,顺带一提,普通投诉流程太慢,你可以直接致信我领导。”执政官这段时间清闲得很,给他平静无波的生活添点乐趣。
“好哇联系方式给我,我一定要写长长的”此时西尔莎已经构思了白八千字投诉信。
联系方式他还真没有,平时是通过系统直接沟通的。
“叫游今洄,你说不定认识,你写邮件,两个工作日就会有处理结果。”
“游今洄是吧,游今洄?”
西尔莎查通讯号的手顿住。
“嗯,邮箱在第一页的最上面一行,你不是都已经查出来了吗。”
“对不起,我年纪小不懂事,你别跟我计较。”
整个人突然从愤怒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变得纯良。没想到执政官的名字在外面也很好用。
“可以棒我拿一下书架上的东西吗?”
“现在应该说什么?”陈寄言取下高架上的那本旧的羊皮卷,从容递给她。
“谢,谢谢。”
“很好,下次也要记得。”
心智还不成熟的孩子,装什么深沉,把不讲礼貌当个性,家长真应该好好管教。
“你不是被默港赶出来的吧?”临走前,陈寄言发出致命一问。
怒了,她真的怒了!
“离家出走!是离家出走!”到底还要她说多少遍!
与吩咐侍从的傲慢不同,对待小镇的普通居民,她异常温柔且有耐心,倾听她们的求告与哭诉,
“这也是我日常的一部分,她们相信我,向我求助,我当然不能辜负。”
他知道有的文学家将苦难作为文学与艺术的温床,自身的,旁人的,显然西尔莎并不是这样,她的文字里虽然有智慧,却并没有感情。
“虽然不会安慰人,但是我可以让她们平静下来冥想。”
姑且称之为她的日常工作吧,陈寄言注意到来这间观察室的人不多,且说的都是差不多的故事。
像是被筛选过的。
她上一个作品的主题的打破牢笼,挣脱枷锁。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主题是选择的自由,第一天来这里时,陈寄言在满地的稿纸中注意到了这个高频词。
“下个月,我就要结婚了,是青梅竹马,本来应该很高兴的,可是我真的能成为好妻子,好母亲吗?”
“没有被教育部选中,或许应该去默港碰碰运气,家里也供不起我继续读书了……”
“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最近正是忙的季节……”
她们的烦恼好像更接地气一点,不像酊枢,整天念叨着一堆听不懂的名字,讨论复杂的时政,规划转岗或者升职。
“太感谢您了,愿意听我说这些家长里短的琐事。”
“有您在是我们的福气,我现在平静了好多。”
“期待您的下一个作品。”
她虽然笑着,却并不真诚,对刚才所说的种种遭遇,既不同情,也不给予建议,好像真的只是在扮演一尊雕像。
她们仿佛也不需要她的回应,倾诉完毕,收拾好表情毫不留恋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