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小鱼茫然地问着。
树叶很快沉下水面,被湍急的水流冲了出去。
“爷爷!爷爷!”鸿珠像是明白过来了什麽,挣扎着大叫起来。
然而,寻木古树的每一片叶子都与涿光山的地脉相连,血脉至亲,它们是无法挣脱的。
“孩子们,还记得你们答应爷爷的话吗?”寻木古树的声音开始变得飘渺。
“去吧,孩子们。。。。。。”
“爷爷,我不走,我不走!”
“涿光山就是我的家,我生来就在斗水河里,您让我去哪啊!”
“去吧。。。。。。去吧。。。。。。”
“爷爷,我不走,爷爷!”
“爷爷!”
“去吧。。。。。。”
“爷爷!”
“爷爷!”
渐渐地,再也听不到了那让人安心的声音。
夜在远去的哭嚎声里沉沉睡去,漂泊在斗水河里的小鱼和鸿珠,只学会了恨,还不知道什麽叫做哭。
涿光山的一切全部停留在了昨日,太阳照常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鸟雀吵闹着唤醒山林,宁静的小溪缓慢流过泥潭,一旁正睡着一个白嫩的孩童。
孩童被一匹翠绿色的软布轻裹,眉间生着一枚鲜红的小痣。
是一位晨起来溪边取水的少女发现了他,清晨的水边还带着凉意,少女怜惜地赶忙抱起了孩童。
于是,小鱼一睁眼,看到得便是一张清秀和善的脸庞。
那是它完全陌生的脸,身体也被柔软的温暖包裹着,这是从小在水里长大的它不曾有过的体验。
慌乱间,它只想快速逃离,挣扎过後才发现自己身体的变化。
它看到自己洁白的鳞片,变成了细腻裸露的皮肉,十只华丽的小翼化成了怪异的四肢。
这个样子它昨晚才见到过,是它最痛恨的人族,它竟然变成了人族。
巨大的震惊让它本能地挥舞起了四肢,“啊啊”地叫喊声脱口而出,眼睛里第一次流出了水来。
溪流里的水就在旁边,小鱼却怎麽也唤不动它们,幼小的四肢窝在少女怀里,张牙舞爪地哭喊仿佛是刚刚降临人世的生命。
就这样,化身为人的小鱼被少女带回了家中。
小鱼感到奇怪,少女明明生得人族的模样,却从不在半空中滑行,没有用火球丢它,也不来电它,更没有划伤它的身体。
少女将它放在了小土包里面,风吹不来这里,雨水会掉在外面。
它饿了少女便拿来温热的汤喂它,它愤怒地看着少女,少女就微笑着看着它,嘴里还总要哼着一段奇怪的歌谣:
“小溪流,小溪流,不停留,弯弯绕绕往前走,走过山,走过海,走向远方不停休。。。。。。”
“小溪流,小溪流,不停留,沿着小路向前方,走过山,走过海,那是回家的方向。。。。。。”
它听着歌谣很快便睡沉了过去,再醒来时,身上会盖着厚厚的布子,温暖又柔软。
鸿珠不喜欢少女,小鱼也不喜欢。
“她是人族,人族都是坏的,人族烧了我们的涿光山!”鸿珠依然在它的头顶,用只有它们两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
小鱼也是这样想的,少女是坏人。
但渐渐地,小鱼那柔软的人族四肢终于开始强健了起来,它看见自己纤瘦的两条腿,居然能够站立着支撑起一整个身体的重量。
春天来了的时候,少女牵起了它的手,带着它走出了小土包,去到了它最喜欢的溪流边。
身处在熟悉的密林与山脚下,小鱼难得的再次开心了起来,它将自己的双手双脚全部沾满了水,就像它曾经游荡在斗水河里一样。
斗水河里的水流经到这里已经十分微弱了,而且,这边溪水里的泥沙更多,甚至都不如涿光山脚下的河水清澈,果然和寻木爷爷说的一样,越接近人族的地方河水只会越浑浊。
很多山海间诞生的鱼类都无法在泥沙过多的河水里生存,偏偏只有它这样一只雪白的锦鲤鳛鳛可以,它可太喜欢扑闪开翅膀在泥沙里打滚儿的感觉了。
也是这一次来到溪流边,从水面的倒影里,小鱼才总算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样子,见到了藏在它眉心里的鸿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