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的剧热经过极致的克制之後,只在空气里留下了些残馀的灼热。
转瞬之间,顶楼的自毁爆炸就被掐死在了喉咙里,距离整栋楼体的自毁倒计时还有一分钟。
不过,那已经不是李十三要担心的事情了,有人自会解决,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映红了一整片天空的火焰开始收拢停滞在一处,随着赤红色的逐渐淡去,一个黑衣男子的身影在半空中一点点清晰了起来,只看得清那黑衣男子的脚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便消失不见了。
悬停在半空中的楼体一角已经停止了攀升,习涿忽然发现水膜之下的火焰正缓缓退去,他的心跳得更加快了,期待呼之欲出。
然後,脑海中浮现出的脸,与眼前走近的人慢慢重合,是李十三回来了。
楼体一角的所有重量,被李十三仅用一只手便稳稳托住了,习涿却一时间完全错过了重点,反而学着李十三的样子,向下坠落穿透水膜来到了李十三面前,一只手擡起与他一同托举着。
长风从他们中间呼啸穿过,黑丝与银发相互追赶,脸颊两侧的编发模糊了李十三冷峻而立体的五官,只剩下一双如浓墨般深邃的眼。
就是这样的一双眼,走过长夜,走过风霜,走过阳光,走过秋雨。。。。。。
走在习涿身後,走来习涿面前,天涯,咫尺。
李十三在风中说:“我回来了。”
“好。”习涿木然地回答,任由自己沉醉在那一潭广阔的安宁里,嫣红的嘴角上扬成风的弧度,一直到耳畔处的声音响起,习涿才猛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不再躲避李十三的目光。
“自毁装置解除了。”小男孩不合时宜地说着。
李十三连回复都没有,再次单方挂断了通讯。
有了这样的一个小插曲之後,习涿才算慢慢找回来理智,视野馀光中注意到了李十三脚下突兀的光亮。
那是两团正在燃烧着的赤红色火焰,火焰燃烧的轨迹十分特别,是一个不停循环的圆形,需要更细致的观察才能发现,那两团赤红色火焰所围绕的,居然是两个金黄色的金属圆环。
在看清了那两个金属圆环之後,习涿心里隐隐冒出来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那是无论如何,连他自己都不肯相信的真相。
“我们。。。。。。”
习涿刚要说什麽,倏地被下方的一声巨响打断,一记酝酿已久的重炮,酣畅淋漓地轰在了极现分公司的大厦上。
审判的钟声已然敲响,执刑者是从四面八方涌现出的连枝街区的居民们,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分不清职业或是身份,有的只是同为社会最底层的那份渺小的倔强。
战火燃起,两方阵营的界限愈发分明,大厦在一次又一次的重击之下满目疮痍。
习涿看见了烧烤店的强哥,看见了脱去极现安保制服的葵姨,也看见了许许多多并不起眼的身着黑色马甲的人。
大厦门口被人从里面堵住,外部的围攻一时陷入了僵局,就在这时,一声穿透所有喧嚣的狼嚎响起,人群中一队凶猛的灰狼赫然冲了出来,为首一只的身上驮着个半大少年,正是魏羽飞。
硕大的灰狼们身披铠甲,在耀眼的阳光中迅疾如云层中的闪电,在魏羽飞的带领之下,直奔大厦门口而去,原本看似强硬的防备瞬间土崩瓦解。
後方又一只雪白的巨狼姗姗来迟,巨狼背上是一袭紫衣的狼美人燕歌。
燕歌一边大叫着“小羽”,一边拎着他的银白色长枪杀了进去。
“这里没事了,我们先走吧。”李十三望着习涿微微颤抖的右手,缓声道。
“嗯,好。”习涿苦笑地应答着。
长时间控制水膜支撑房间内所有东西的重量,同时,还要保持平稳的电流输出,确保那些裸露的人脑依旧鲜活,对习涿来说还真是个不小的挑战。
更要命的是,虽然李十三的火不会对他的水膜産生影响,但是,高空上正午的大太阳暴晒可不是闹着玩的,连他自己都渴得不行,他可不敢保证薄薄的一层水膜还能坚持多久。
李十三踩着脚下的两个火球控制转向,带着楼体的一角,开始向连枝街区更深处移动。
习涿又盯着李十三的脚下看了几眼,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去哪?”
“先去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李十三说着,擡头望了一眼前方空白的天际,浓眉微蹙。
习涿觉得奇怪也跟着望了过去,起初他并未发现有什麽特别的地方,差不多半分钟之後,几架带有华央安全局标志的巡查飞行器,出现在了视野里。
习涿再次被李十三这个怪人给秀到了,他凭什麽就能提前知道呢?
随着华央安全局巡查飞行器的靠近,官方的警报广播也越来越清晰:
“请大家不要参与任何非法集会或暴力行为,这些行为将严重威胁到公共安全和社会稳定,请立即离开现场!”
“请放下武器,立即离开现场!”
“向所有涉及武力冲突的相关方发出严正警告:立即停止一切敌对行为,否则将面临严重的法律後果和联盟的共同谴责。”
这种不痛不痒的警告在霓虹街区连噪音都算不上,如果不是今天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安全局的巡查飞行器也根本不会来连枝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