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将至(五)
“李十三,你知道在得知自己的身份之後,我最怕的是什麽吗?”
温顺的忘川水里倒映着习涿银白色的发,光泽比旁边兀自倒映了千年的月亮还要皎洁。
他就那样平静地站着,浅灰色眼眸一直望向古树伸展的树梢。
李十三依然习惯性地站在习涿的身後,不知从什麽时候开始,那一张略带哀愁的清隽侧脸,渐渐成了他心上每跳动一次都会痛的疤。
“我知道的。”他轻声说。
爱人近在身侧,但他伸出去的手,几经试探,却还是没敢扶上那消瘦的肩膀。
“李十三,我不会对你抱歉。”
习涿转过头看向李十三,他已然压下了最初的愤怒,剩下的只有对自己,对这可笑的命运,无法消解无奈。
“但我怎麽能连累他们。”
“李十三,你说,”
习涿眼神游离,目光只在李十三的眼中停留了片刻,又移向了旁边流动不停的河水上。
“习家,权势滔天的习家,几千年的时光,又有多少人,曾经全部因我而死。”
“习习。。。。。。”
“我明明才是罪大恶极的那一个啊。”
“不,习习。”
李十三走上前,两只手轻轻托起习涿的脸:“看着我,习习。”
“可你知道,这千年的时光里,有多少人因为你才能够拥有更好的生活。”
李十三擡手指向一旁的古树:“你不记得了吗?”
“就是这一棵古树,就是那些只有你才能够感知到的光亮,所有那些光亮背後的黑暗,都曾由你一个又一个亲手抚平。谁也不能说那不算数,就算是你自己也不能。”
“习习你知道吗?”
李十三温柔地一下一下轻抚过,习涿因忧伤而下垂的嘴角。
“当初,你残魂不稳堪堪拼凑在一起,但你刚刚有了一点微末的意识,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回来守在古树旁。”
“重入人世,千年如一日跟从古树指引,奔波不停直至。。。。。。”
“习习,我的习习,你从来没有对不起这世间,对不起任何一个人。”
习涿看向李十三的双眼开始变得湿润,他赶忙移开视线,打趣道:“李十三,你这样好偏心啊。”
“是啊,我一直很嫉妒这棵树。”
见终于能够缓和一下习涿的情绪,李十三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看向夜空下漆黑一片的古树树梢,问习涿:“你确定这一次,古树也会及时给出反应吗?”
这也是他们为什麽没有立即出发前去救人,直到现在还等在古树旁的原因。
习涿走上前,伸手抚摸上苍劲的树干:“我相信古树,胜过相信自己的眼睛。”
既然,他无法确认路予同给出的地点,到底是突破口,还是陷阱?
那他怎麽又能确定,这一次大哥和大嫂失踪的地点,会不会也是陷阱呢?
人自然要救,但如果,毫无准备地盲目去救,很有可能会害了他们。
习涿的手泛着病态的苍白,在树皮粗砺的映衬下,更显得纤细丶莹润,不像倨傲的少年该有的手,倒更像是某个女人的手。
两个人没有等多久,便在树梢上看到了那一点熟悉的光亮。
习涿认真注视着光亮,李十三安静地等在他身侧。
预料中大哥与大嫂失踪的画面没有在脑海中出现,他看到的,是曾经一段倚偎在父母怀抱里的回忆。
这是怎麽回事?
他将古树的指引如实分享给了李十三,那人听过之後也是一阵云里雾里。
不过,在转述的过程中,他倒是忽然想起了小叔之前透露给他的一件事,还是在他反复追问之下小叔才模模糊糊说了一点。
七年前的那场事故,他和爸妈都受了重伤,他们三人在抢救室里待了很久,最终,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习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