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鳛鳛(四)
曾经人族为了把占据着涿光山一半的寻木古树毁去,不惜将所有的树根全部翻出,再一一焚烧。
如今,要将魔王化成的野草尽数除去,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数万年恩怨纠葛,到底因果循环,悲剧重演。
山海间孕育的最後一只神兽锦鲤鳛鳛,再一次义无反顾地站在了人族一边。
血水渗进泥土,留下地狱鬼火一般的红光,弥漫着摇摇铺开,纠缠在满目颓败的废墟之间,仿若修罗鬼道开路。
魔王枯荣的声音,随着漫天狂风翻卷悲鸣:
“习习!”
“这是山海能够归来的唯一机会!”
白衣少年全身浴血,布满伤痕的面颊冷如寒霜,浅灰色的双眸深处却燃着滔天的火光,那一张伸展在半空中的消瘦手掌,仍在持续不停地收紧,万顷焦土尽在掌控,混沌魔气正在被一点一点蚕食,野草深插入地底的根系开始出现松动。
“你到底为什麽偏要袒护人族!”
“你还记不记得寻木古树为什麽被毁!涿光山的族人们都是怎麽死的!”
“习习!不过披了几年人皮,你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吗!”
千万年所有蹉跎过往倏尔在习涿的脑海中无限清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此刻越发轻快,唯有一团炙热的火焰燃烧在灵魂深处,磅礴的先圣之力冲撞着融入进四肢百骸。
他知道这是魂魄与□□分离的前兆,到了这一步,所有力量燃烧的便不再是他的□□,而是山海神兽残碎不堪的灵识。
这样继续下去的後果,是魂飞魄散,再无投胎转世之日。
但他自灵魂最深处偷偷舔舐着那一团滚烫的灼热,然後微笑着再次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千年前留存下的一点宝贵的先圣之力,尽数爆体而出。
“我说过。”
白衣银发的少年开口,声音在缥缈的夜空之上回荡萦绕,语气与三千年前惊艳过三界的涿光先圣慢慢重叠,带着上古神祇的悲悯与威严。
“人族,你不许动。”
接着,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强大丶温莹的力量兜头落下,犹如清泉从莽莽旷野奔腾而过,阳光漫撒在千里冰封的荒原,长风忽而在一瞬间消散殆尽,宁静辽阔的夜幕之上,雪衣长袍,白发翻飞的俊美神明豁然出现。
“先圣。。。。。。”
习已行仰头望去,只一句便失了声,纠缠万千的思绪全部涌上心头,那是他曾经用生命追随过的神明,尽管只是一道透明的虚影,可往昔风华无量的气度,与至情至性的风骨已然丝毫不差。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他不自觉地伸手想要触碰那遥远的华光,然而,双眼湿润酸涩,视线很快模糊不堪,泪水全然失控,大滴大滴地接连滑落,最後,整个身体都因为剧烈地颤抖而无法直立。
“这一切早该结束了。”
似是一声跨越千年时光的长叹,神祇轻舞起淬满寒冰的长剑,四下短暂停歇的狂风被骤然唤起,哀嚎撕扯长鸣,那是山川地脉,荒野江河的痛哭,浑厚温莹的先圣之力与猛烈残暴的滔天烈焰全然汇集于长剑之下。
“习习!”
“哈哈哈——来啊!”
魔王歇斯底里的怒喊还在继续。
“杀了我!来啊!”
“即便我死了,所有巨兽依然会踏平山海,人族休想存活!”
“即便所有巨兽都死了,千年之後,万年之後,还会有下一个枯荣!”
“这山海,一定会再次属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