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午後阳光刺眼,晃得人懒懒散散,她却像个猴子一般,趁着看守的弟子疏忽,一溜烟就跑入了族内禁地。
她在路上小心翼翼却也兴奋异常,脑海中不住地幻想一会儿可能出现的场景。
或许是长老们特意开的一个小玩笑,在哪里安排了惨绝人寰的训练场,就等着不懂事的小辈闯进去,来一番酣畅淋漓的教育。
又或许是某一个大能留下来的故居,说不定那个大能和族中先祖有着过命的交情,因这情谊,许下保留故居的诺言。
小孩子的想象总是浪漫。
公施绰怀着忐忑的心穿过溪流,穿过树丛,最後看到一个狭长一线天,天道两旁是高耸的崖壁,只留可供一人通过的狭小通道。
她不敢在地上走,谨慎地爬到相对高处,手脚并用地沿着一线天攀爬,活像一只猴。
前方已经隐隐传来声响。
有些奇怪的声响,像是丝竹之音,迷离梦幻,和平日里听到的曲子完全不同。
还有些花香,甜腻到腥臭,好怪,族中还有这等花吗?
似乎,还有隐约的尖叫。
公施绰加快了速度向前,甚至不小心发出细微声响,可她心中的正义感已经让她无暇顾及这些。
天光乍现,豁然开朗。
没有魔兽丶没有大能,只有袒胸露乳的父亲,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也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
和男子。
奢华的各类秘宝随处装饰着这一片看上去不算太大的土地,泥土都掺杂了息壤,上面种植着珍惜且妖娆的灵植,散发着靡靡香气。
只是这一切都罩上了淡淡血色。
大团大团的鲜血像是一朵朵血红色的花朵,无处不在的绽放着。
在公施绰的注视之下,躺在地上的炉鼎之一,慢慢闭上了眼睛。
公施绰的灵识早就能够覆盖她和炉鼎之间的距离,她知道,那炉鼎的眼睛永远都不会再睁开。
她惊慌得从崖壁上摔落在地,发出轰隆巨响,溅起缕缕鲜血,和周围融为一体。
原来这段记忆被封印了啊。
怪不得她总做类似的梦,却从来找不到梦的源头。
再想想父亲所谓的对她的那一点点心善,公施绰只觉得讽刺,踩在尸山血海上的心善,怎麽就不是一种心善呢?
公施绰也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何突然态度冷漠,父亲大约是觉得,她一直闹下去早晚会查到一切,到时候,她必然要被灭口。
只是父亲心底到底有些许不舍,因此当她还未知晓一切的时候,父亲什麽都没有做。
她是不是还得感恩戴德,感谢父亲愿意为了她的天赋,多给不懂事的她一个机会?
只是这机会也不多,甚至不愿意为了骗她养个姐姐。
或者说,还是愿意为了甘愿同流合污的楚星津,放弃她和姐姐。
是啊,她固然重要,天赋不比她低,但是肯用秘法修炼的楚星津自然更重要。
或许是觉得自己必胜,觉得面前两个已经是死人,堂哥耐着性子为公施绰一一解释,不厌其烦字字用心,享受着一层层戳破天之骄女美好生活幻想的快感。
他就喜欢看别人跌落云端。
堂哥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公施绰:“你还有什麽话想说吗?我可以帮你传个话。”
公施绰讽刺一笑,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够向谁传话。
哦不对,也有一个对象。
没成想,不过短短几日,她已经从对未来充满期许,变成了觉得活着也没什麽意思。
也有一个。
“我母亲,知道这些吗?”
堂哥道:“他们结为道侣多年,你说呢?”
公施绰说不出话了,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眼角也留下沉默的泪滴,静静从脸颊滑落,无声地侵入泥土,染不出半丝痕迹。
“好了,时间不早了,堂妹,别怪堂哥心狠。”
“我自然不会怪。”
“你可真是善解人意的好妹……”
堂哥话没有说完,就感受到脚下传来令人难以忽略的剧烈震动,剧烈到他需要从脚下伸出灵力辅助抓住地表,才能够站稳。
“公施绰,看这里!”乘风而来的谢皎月坐在黑色巨兽上,侧着身子向着公施绰的方向伸出手。
堂哥震惊地看着来人,怎麽回事,这个女人什麽时候离开的?那站在那里的是……
他爹的,竟然是替身木偶!
还是路边摊买的最劣质的那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