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姚竹影晚些时候回来,给李霁带了话,“千岁今夜得晚点回来,说不准回不来,殿下甭等了,早些休息吧。”
&esp;&esp;“大忙人!”
&esp;&esp;李霁洗漱后裹着大裘衣回楼上了,猫跟着上来,蹿到吊床上和李霁一起看话本。还是先前浮菱买的那些话本之一,小情侣见面一对视就开始激情四射,互相展示军|火后偃旗息鼓,攻给受换上了自己的衣裳,哎哟,男友睡衣,不错不错……诶?
&esp;&esp;李霁突然坐起来,看向梅易的“衣帽间”。
&esp;&esp;心动不如行动,他起身进去,打开其中一只柜子,密密麻麻一排全是红色的袍子,应该都是梅易的公服。
&esp;&esp;李霁换了个大柜子,里头是常服间,梅易常穿的浅素系和“梅易”常穿的深艳系常服是分开的,仿佛两人都不想和对方沾边。他啧声,正要关上,余光瞥见最左侧的的衣服堆里有一身绿罗料、肩臂织金飞鹤纹的。
&esp;&esp;李霁心里一跳,走过去拨开一看,这不是一身袍子,下面连着的是一身同系画裙。
&esp;&esp;这是件女装。
&esp;&esp;李霁挠头。
&esp;&esp;噩梦
&esp;&esp;年节后各地衙门陆续开始恢复如常,内廷衙门亦然,今日便是聚集议事的,子时才结束。其余大员跟着出书房,各自行礼散去,就剩下几个人走得慢悠悠的。
&esp;&esp;路上,唐一问梅易,“掌印大晚上折腾什么,在宫里歇着不好吗?”
&esp;&esp;梅易搬出抱雪团子,说猫大爷最近闹腾得厉害,不好伺候,得尽量陪着,否则瓦片都要叫它掀了。
&esp;&esp;众人都晓得他养猫,而且养得漂亮,唐一也养猫,最懂养猫人的心,闻言立刻就深信不疑了,笑着说:“难怪呢!掌印近来出入频繁,若换个人,我要当他家里有人了。”
&esp;&esp;元三九跟在梅易身旁,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闻言挑眉一笑,“好哥哥,你算是说到点上了。我六哥一大把年纪了愣是没个贴心人,这冬夜漫漫孤独寂寞冷的,多可怜啊。”
&esp;&esp;“诶,我可没这么说!”唐一连忙撇清关系,“元督公当着掌印的面就添油加醋,可了不得。再者说掌印年富力强的,怎么也称不上一大把年纪吧!”
&esp;&esp;“春来说得严重些,但不算胡说。”牟清捧着手炉,笑着看梅易,“你也老大不小了,一个人是孤单些,咱们是没法留后,但平日有个人陪着也好啊。”
&esp;&esp;他们私下论辈分是兄弟,说话随意些,梅易露出求饶的表情,温声说:“三哥,你别操心我,我真没这份心。”
&esp;&esp;“哎呀,说了也是白说!”元三九混不吝的,“不过三哥你别急,要是再几年六哥还是孤家寡人,我就给他当情儿去,总归不能让我六哥孤零零的。”
&esp;&esp;唐一闻言变色,笑着说:“嘿!真够吓人的!”
&esp;&esp;牟清抬手往元三九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天天儿尽胡说!”
&esp;&esp;元三九笑着把牟清送走了,唐一也先告辞了,就留下两人吊在尾巴上。
&esp;&esp;元三九提出送梅易一程,路上说:“六哥,我看唐一没有起疑,但是算给咱们敲了个警钟,你是不是得稍微注意点?其他人都好说,但九殿下是皇子,而且我看陛下对九殿下上心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esp;&esp;“我明白。对了,我这里有份密报,关于定州州府贪污受贿,数额巨大,办妥了算有功。”梅易抬手,金错从怀中掏出密报放在他手上,他转交给元三九,“这件事交给你,仔细办妥,去陛下面前将功补罪。”
&esp;&esp;能上交到梅易手上的,如他所说数额巨大,开年的头一桩案子,他说给就给了,元三九却没假客气,接过笑着说:“六哥疼我!我会办妥的。”
&esp;&esp;“嗯,走了。”梅易转身离去。
&esp;&esp;梅易回到鹤邻,院子里给他留着引路的夜灯,挂在主楼廊下的和别的素灯不同,是一对红木六方灯,李霁从外面淘回来的。
&esp;&esp;一左一右挂着,灯上面的银线红梅样式不同,一傲然凌枝,是李霁画的,一自在盘卧,是李霁缠着梅易描的。
&esp;&esp;梅易站在屋门口,瞧了瞧那对宫灯,觉得它们比别的夜灯都要亮些。
&esp;&esp;他在浴房简单洗漱,上楼时脚步很轻,虽然李霁睡着的时候跟那小猪似的雷打不动,但还是不把人吵醒为好。
&esp;&esp;外间黑漆漆的,里间亮着一盏夜灯,烛光微弱,勉强照明。梅易走到床畔,抬手撩开床帐,李霁裹着锦被躺在他的位置上,半张脸都掩在被子里,就剩下鲜明恬淡的眉眼。
&esp;&esp;梅易安静地凝视片晌,轻手轻脚地钻入被窝,李霁蹙眉嘤咛一声,侧身钻进他怀里蹭了蹭,含糊道:“回来了……”
&esp;&esp;“嗯。”梅易暗自叹气,“对不住,吵醒你了。”
&esp;&esp;“没事,我在等老师呢。”李霁把脸埋在梅易颈窝,语气含糊,说的话却很坦诚,“老师不在,我睡不踏实。”
&esp;&esp;梅易揽着李霁后腰的手微微蜷缩,转瞬又松开,他的动作太小心翼翼,本就迷迷瞪瞪的李霁自然感觉不到,只是听男人温声说:“我在,继续睡吧……做个好梦。”
&esp;&esp;声音从脑袋上面传来,轻的,沉的,云雾似的压在李霁脸上,又沉入李霁梦里。
&esp;&esp;又是那个春雨天,一角荼白袍摆,朦胧如云,李霁看见自己追上去,伸手扑了个空,他没放弃,继续追啊追,终于抓到那一角,那人转过身,风吹白纱,露出一张被火灼烂的脸。
&esp;&esp;李霁猛地睁眼,心还悬在嗓子眼,后背都是凉的。
&esp;&esp;“做噩梦了?”
&esp;&esp;温热的手落在他额头上,顺着滑到耳腮,熟练地包裹住他的半张脸,柔柔地抚摸。
&esp;&esp;李霁喉结滚动,扭头对上梅易俊美无俦的脸,“我梦到火了。”
&esp;&esp;他眼波湿润,露出几分柔弱,梅易微微蹙眉,将李霁揽紧了些,手在他后背轻轻抚摸,说:“都是梦,做不得真。”
&esp;&esp;李霁伸手抱紧梅易,小声说:“我挺怕火的……老师怕吗?”
&esp;&esp;“怕吧,人在面对自己无法抵抗的事物时感到恐惧是很寻常的事情。”梅易抚着李霁微微颤抖的背,轻声说,“但我觉得火是个好东西。”
&esp;&esp;李霁眼皮一跳,“怎么说?”
&esp;&esp;“佛教典籍中说,佛陀降服毒龙时周身显现火焰,名为‘火焰三昧’。罗汉入灭时也多通过三昧火自焚成灰。”梅易说,“火能烧去无尽烦恼、欲望、污秽,将一切尽扫成空。”
&esp;&esp;李霁嘴唇嗫嚅,说:“老师当真信佛吗?”
&esp;&esp;纵然梅易去佛寺,参佛陀,捻佛珠,抄佛佛经,李霁也不信他真的信佛。他看起来毫无信仰。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