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血从衣服里渗出来,和李霁的泪一起沾湿了梅易,仿佛一场潮湿的雨。
&esp;&esp;梅易觉得呼吸困难,逐渐窒息,这种感觉,很多年前也有过。
&esp;&esp;梅易耳朵嗡鸣,只有反复出现的、季来之的劝告逐渐清醒。
&esp;&esp;“有些时候最怕的三个字是什么——想当然。你觉得你总有办法能和九殿下断了,这就是你在想当然,因为你选择性得忘记了一点,那就是这世上就是有人喜欢一条道走到黑,就是有人念之必得,不得宁毁,不得宁死。”
&esp;&esp;“九殿下当初敢找上你,就足以证明他是个敢舍敢得的、狠的、疯的,这样的人在感情上也绝不是软弱被动的,你想和他断,若水,此事真能由你说了算吗?”
&esp;&esp;不愧是领悟了乐中千万情的大乐师,当真是一语中的,当真比他通透聪慧,梅易想,他错了。
&esp;&esp;梅易将李霁打横抱起,转身往笼鹤馆快步走去。
&esp;&esp;金错跟上,厉呵:“还不传御医!”
&esp;&esp;梅易进入清风殿,小心地把李霁放在榻上,目光从那一簇血花往上,看见李霁苍白的脸,含笑的、依恋的眼睛。
&esp;&esp;李霁从一而终,仍不悔悟。
&esp;&esp;梅易一子偏差,噬脐莫及。
&esp;&esp;他看着李霁,觉得当年他不该去明光寺的后山,不该循着琵琶声瞧见躺在摇椅上哼歌的漂亮少年,不该和李霁惊鸿一瞥,不该亲手做了一把琵琶赠给天真快乐的少年,不该让李霁对他念念不忘多年。李霁回京时,他不该私心作祟,亲自迎接,李霁胆大妄为闯到他面前时,他不该狂妄自信,心软松口……什么心软,分明是那一瞬间,那很多个瞬间,他都放纵私欲占据理智。
&esp;&esp;也许,梅易颓唐地笑了,他最不该,千不该,万不该从那场火里走出来。
&esp;&esp;浮菱拿出药箱,先帮李霁处理伤口,他们这种习武之人,对外伤还是能自己处理的,而且好在李霁玩的是苦肉计而不是真要自尽,所以伤口不深。
&esp;&esp;“老师,”李霁一直看着梅易,小声说,“我疼。”
&esp;&esp;梅易也疼,很疼,他坐在床畔,握住李霁抬起的手,俯身与他额头相抵。李霁的眼睛水汪汪的,鼻尖红红的,像从前那样孩子似的看着他,明明做了可恶可恨的坏事,却露出这样可怜的模样。
&esp;&esp;“对不住,殿下,”梅易吻了吻李霁的唇,哑声说,“是我错了。”
&esp;&esp;缘分
&esp;&esp;御医帮李霁处理好伤口,留下一瓶镇痛的药丸和养伤的方子便退了出去。
&esp;&esp;李霁摸着一直蹭着自己手背的猫,对梅易说:“老师别哭了,我心疼。”
&esp;&esp;梅易将药方递给姚竹影,让他亲自去拿药煎药,闻言垂眼看向李霁,“谁哭了?”
&esp;&esp;“眼睛红红的,还不是哭吗?”李霁叹气,转而很体贴地说,“好吧,老师说不是就不是咯。”
&esp;&esp;李霁最会气人,梅易懒得理,转身就走。
&esp;&esp;李霁直接起身追了两步,从后面抱住梅易,说:“你挣扎就会拧着我的伤口,你不心疼我才能离开我。”
&esp;&esp;梅易站在原地不能挪动,也没有反驳,很显然,他被李霁拿捏住了。
&esp;&esp;李霁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手臂圈紧,痴迷地嗅着梅易身上的味道,“老师好热,好香啊。”
&esp;&esp;“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躺下休息。”梅易说。
&esp;&esp;“我更想抱着老师。”李霁得寸进尺,“老师留下来照顾我。”
&esp;&esp;他在撒娇,但语气不容置疑,在梅易面前,在这段感情里,他逐渐变得主动而强势,或许他骨子里就是这样蛮横霸道。
&esp;&esp;梅易原本就是要留下来照顾李霁的,李霁明明自诩为骄纵的小公子,有时却很会作践自己,闻言正要说话,外面便有人通传,说御前来人了。
&esp;&esp;梅易抬手拍了拍腰前的手,李霁抱怨了一句,松开双臂,躺回了榻上,浮菱上前帮他盖上被子。
&esp;&esp;梅易一把将想要上榻的猫抱了回来,警告地嘘了一声。
&esp;&esp;来人是紫微宫的管事牌子王福喜,自小就跟着昌安帝。他入内后对着李霁和梅易行礼,在榻前俯身,“听闻殿下遇刺,陛下特意命奴婢来探望殿下。”
&esp;&esp;“儿臣谢父皇记挂,劳烦福喜公公跑一趟了。”李霁安详地躺着,露出个笑,“不小心受了点皮肉伤,不足挂齿,养一阵就好了。”
&esp;&esp;许多人都习惯称呼王福喜为“王公公”或者“王管事”,李霁却喜欢称呼他为“福喜公公”,说这名字喜庆可爱,应该多叫叫。
&esp;&esp;王福喜见李霁面色微白,但精气神还算好,便点头“诶”了一声,说:“殿下千金贵体,不容有损,千万好好将养。御医院的御医们随时待命,一应药材都得用最好的。殿下既然受伤,当然是养伤最重要,明日的晨议可要延迟?”
&esp;&esp;“谢父皇体恤,但说好三日便三日,”李霁挑眉,“父皇是不是以为我挨一刀就是因为没查出来、要拖延时间?”
&esp;&esp;梅易安抚或者说按着猫,不许它往李霁那里去。
&esp;&esp;“殿下说话就是爽快!”王福喜笑着说,“毕竟殿下是习武之人,怎么会被手无缚鸡之力的伤到呢?”
&esp;&esp;“我的确是故意的。”李霁脸不红心不跳地瞎扯,“丽妃一直对我有敌意,现下新增丧子之痛,更是恨透了我想要杀我,我自然不能让她杀,但可以让她戳一下发泄发泄,就当成全我对她的怜悯。更要紧的是,丽妃因此触犯宫规,多半要被罚闭宫幽禁一段时间,我也可以清闲一段时间,否则在宫里时不时就要被丽妃拦路骂一通,怪影响心情的。”
&esp;&esp;“殿下真是……”王福喜不知该如何评价,只斟酌着说,“殿下千金贵体,怎能因旁人损伤呢?”
&esp;&esp;“多谢公公劝诫,我有分寸。”余光中,梅易垂眼看着安静下来的猫,李霁笑了笑,意有所指,“凡事只要值得,为此的付出就不算牺牲和损伤。”
&esp;&esp;梅易撸猫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李霁,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正仿佛很专心地看着王福喜,未曾将余光分给别的什么人。
&esp;&esp;王福喜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心说陛下说得对,九殿下就是头倔牛、疯牛!
&esp;&esp;他又细细地叮嘱了一阵,李霁都耐心地听着、应着,然后吩咐浮菱亲自把人送出去。
&esp;&esp;“不必不必,殿下身旁得有人贴身伺候着。”王福喜抬手拦住浮菱,对李霁捧手行礼,转身看向梅易,梅易对李霁微微颔首,抱着猫一道出去了。
&esp;&esp;两人出了清风殿,王福喜偏头看了眼梅易怀中的猫,笑着说:“这猫怪凶的,丽妃脸上都有爪印呢!”
&esp;&esp;丽妃刺杀李霁,梅易的猫却躁动发威,怎么回事?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