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是想着旧人便想着旧事了。”戴星指了指心口,“那便是他的心病所在。都说心病还须心药医,可心药一个个地都走了,就剩下他孤零零地活着,他哪里好得起来呢?”
&esp;&esp;李霁蓦然眼酸,改了主意,“我和先生一道去瞧瞧老太傅吧。”
&esp;&esp;戴星自无不可。
&esp;&esp;到了角门前,李霁停步,说:“我不便从此门出,先生请,我们在王府碰头便是。”
&esp;&esp;说罢转身离去,青天白日的在梅府拿出做贼做鬼的步伐,很快就没了踪影。
&esp;&esp;戴星看得一愣一愣的:“……真行。”
&esp;&esp;难怪敢在昌安帝眼皮子底下私相授受呢。
&esp;&esp;遗物
&esp;&esp;李霁被王愚请入小院的时候,戴星已经在给王老太傅把脉了。
&esp;&esp;王瞻瞧见他便笑呵呵地说:“殿下来了。”
&esp;&esp;他们这段时日已经混的很熟了,李霁“嗯”了一声,在老太傅身旁落座,等戴星收回手便说:“如何?”
&esp;&esp;戴星说:“老太傅身子硬朗。”
&esp;&esp;只说身子不说脑子,那就是一切如常甚至正在加重的意思,王愚脸色止不住地变了,幸好老太傅正在和李霁说话,没注意他。
&esp;&esp;侍从端来新鲜的干果果盘和茶点,其中有新上季的樱桃,李霁洗手擦净,挑了一串。
&esp;&esp;“和娘娘一样,都喜欢吃樱桃。”王瞻笑着说。
&esp;&esp;众人心里同时打了个突,王瞻却已经看向对面的戴星,说:“慕秋,你途经金陵时,可有去拜见娘娘?”
&esp;&esp;李霁看向戴星,没想到他也认得祖母。
&esp;&esp;戴星心中隐隐作痛,撒谎说:“去年去过,但此次回来不顺路,便没来得及去。”
&esp;&esp;“你们都忙,我倒是得闲,只是山高水远的,我这老胳膊老腿,不知到不到的了啊。”王瞻叹息。
&esp;&esp;“您可不许去,若是祖母知道您不远万里地去拜访,心中不知有多担心呢?”李霁怕老人家想一出是一出,哪日真出门就不妙了。
&esp;&esp;王瞻笑了笑,“殿下说得在理,可我心里就惦记着故人呢,时光一去不复返,慕秋四海逍遥,娘娘远在金陵,高梧……”
&esp;&esp;他提到这个名字,突然顿住,面上出现迷茫。
&esp;&esp;王愚听见这个名字更是浑身一震,下意识地看向李霁,却见李霁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只顾着安抚王瞻,“不是还可以传信吗?您若实在思念祖母,不如写信,我替你们传信,好不好?”
&esp;&esp;“当然好,只是……”王瞻说,“我与娘娘虽然是多年好友,可到底没有血缘亲戚关系,互相传信,传出去怕是不好啊。”
&esp;&esp;“父亲就是有此顾虑,因此从未私下和娘娘传信,只每年和朝臣们一块儿写了年节贺词。”王愚说。
&esp;&esp;可惜今年连年节贺词都没送出去,李霁眨眼,说:“那就不传出去。我办事,太傅还不放心吗?”
&esp;&esp;王瞻看着年轻人明亮澄澈的眼睛,笑呵呵地叫人拿纸笔来,现在就要写信。他说:“要笺纸,按照现下时令来选。”
&esp;&esp;“我去给您备。”王愚折身往书房去。
&esp;&esp;“老哥哥,别激动,”戴星伸手替王瞻拍背,笑着说,“咱们慢慢写。”
&esp;&esp;“诶,芍药的成不成?”王愚端着托盘过来。
&esp;&esp;王瞻露出挑剔的目光,李霁笑着说:“我觉得成,这个月不就是时兴赏芍药吗?”
&esp;&esp;王瞻很喜欢李霁的,是爱屋及乌。李霁一开口,他便好说话地一口答应,说:“那就用这个。”
&esp;&esp;王愚将笔墨纸砚摆好,李霁主动请缨研墨。
&esp;&esp;王愚挂念父亲的身子,和戴星对视一眼,趁老太傅写信之际走到一旁说话。
&esp;&esp;“还是那句话,我治不好,只要是人间的大夫,就治不好。”戴星叹气,“他日日在家,只要不受什么刺激,就不会出大差错……让他就这样乐呵呵地过吧。”
&esp;&esp;王愚正要说话,蓦的听见一声嘶哑的惊叫。
&esp;&esp;“峋儿!”
&esp;&esp;两人猛地看向声音来源。
&esp;&esp;王瞻抓着李霁的肩膀,老的目眦尽裂,小的面色煞白。
&esp;&esp;王愚嘴唇嗫嚅,疑心自己听错了,“父亲,您在说什么……”
&esp;&esp;他快步走到桌旁,尾音急促地收声,看见了王愚攥在手里的东西——
&esp;&esp;王瞻执笔书写,老太傅写得一手馆阁体,现下用的却是行书,铁画银钩,如昂扬老松。落款,盖印,李霁笑着说:“等笔墨晾干,咱们就拿信封装好,我找人送去金陵。”
&esp;&esp;他搭着老太傅的肩膀俯身,像从前和祖母亲昵那样虚趴在老人肩上,煞有介事地哄着老人家,戴在颈上的玉链悄无声息地从衣襟露出轮廓。
&esp;&esp;温润的白玉链,有些年头了,古朴的梅捎月纹。
&esp;&esp;王瞻偏头看见它,有些浑浊的眼睛蓦的瞪大,他那老树皮一样的双手猛地攥住李霁的肩膀,颤巍巍地扯出那条玉链子。
&esp;&esp;东西掉出来的时候仿佛有千钧响,王瞻看着手中的梅花形玉片,声音被强烈的情绪冲撞得几不可闻,“峋……峋儿啊。”
&esp;&esp;戴星走到王愚身后,看着那玉片,他不认识,但王瞻的反应说明了一切,于是沉默而僵硬地将目光滑到李霁面上。
&esp;&esp;李霁脸色苍白,仿佛在这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esp;&esp;戴星怕李霁追问,再刺激到王瞻,但李霁只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