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散开太长时间,此时一下子重新聚拢,易川只觉自己好似飘在云端,眼前的世界并不真实,甚至朦胧到看不清晰。
时间和空间在脑海里错位,虚幻与现实交叠成一个原点,又沿着混乱的轨迹延展扩张,编织出周遭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手掌无意识下压,柔软床垫的触感将他瞬间拉回无数个自然清醒的早晨。
妈妈。
易川茫然扭头看向卧室门边。
那地方空空荡荡。
一道声音从记忆的缝隙中强行挤了出来,代替那虚无的身影出了跨时空的呼喊,“吃早饭了小川!”
无数道声音交叠成重音在脑海中激荡,在尾音即将消弭无踪时,又一道声音续了上来。
这道声音划破了虚无的屏障,为迷失的人定下了归途的锚点。
清冷的、真实的,近在耳边。
“易川。”
刹那间,易川飘在空中的意识落到了实处,再一次真切感受到了身体的存在。
他再次转头,朝那道声音的主人看去。
是宁浮一,原来刚才匆匆一睹并不是错觉。
只是不知为什么,刚才意识恍惚,感觉周遭一切有些模糊还情有可原,现在他明明已经完全清醒了,怎么眼前还是像蒙了一层雾一样看不清楚?
易川茫然皱眉的一幕落入宁浮一眼底,他原本坐在床沿,见状又往前倾了倾身。
即便眼前模糊,可宁浮一这一下又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拉近了些,宁浮一那张脸在易川眼中放大,清晰到又一次看见了眼尾处被眼睫遮住的那颗痣。
“有哪里不舒服?”
易川眨了两下眼睛,意识到宁浮一这话是在问他。
于是易川摇了摇头,他只不过是被系统惩罚了十四天封闭意识,身体倒是健康得很。
但下一秒,他又皱着眉点了点头。
啊,眼睛看不清楚算不算?
易川这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任其他任何人瞧见这看似有些蠢的举动,都会有些不耐烦。
但宁浮一只是又重复了一遍,甚至这一次的语气比之前还要更缓更柔。
“哪里不舒服?”
易川想要伸手指一指自己的眼睛,但那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锢住了一样。
他的目光寻了去。
自己的左手上搭着另一只手,那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搭在自己的左手上,没有使力,但明显的大小差距,竟让自己那双手被彻底包裹了进去。
不止如此,那只手的大拇指指腹还无意间压住了腕间脉搏,每一下跳动都能触及微凉的指腹。
这熟悉的一幕让易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宁浮一该不会以为他昏迷的时候也会做噩梦吧?
思及此,易川又朝宁浮一看了去,希望这人能明白他已经醒了,这个时候还握着他的手,既不能起到驱除噩梦的作用,还会妨碍他行动。
但宁浮一显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感觉在宁浮一坦然的目光中,左手好像又被攥紧了些。
“你还没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再一次听见这追问,易川无奈地叹了口气。
面对“冥顽不灵”的宁浮一,他只好在心里自己劝解自己:人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办法是人想的,他虽然说不了话,但他还有右手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