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叙无奈皱眉:“按我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钱在谁手里,就应该让谁吐出来。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林瑶在婚姻中存在欺诈行为,你哥过去对她所有的赠予也好、离婚时的财产分割也好,都是基于对亲子关系的信任,但现在亲子关系已然不存在,只要你哥起诉,就能撤销原财产分割协议,追回财产赠予,并向林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
今文怡摇头:“我跟我哥说过。但他现在整个人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万念俱灰,根本不愿意上法院起诉。他一辈子那么要强,那么要面子,像这样的奇耻大辱,他怎么会甘心掰开了揉碎了展示于人前,对簿公堂?他现在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对,我怕他想不开做傻事,更不敢逼他,也只能从别处想办法。”
赵叙轻叹:“如果去年五一没有发生那件事,或许翎翎还会再心软一次,可是现在,只怕是不可能了。”
今文怡苦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是到那个时候,当我们所有人都处理不了的时候,高利贷的人只怕也还是会找上翎翎。都是没办法的事,她选择不了自己的出生,也选择不了出生带给她的麻烦。我告诉她,只当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了。”
出乎今文怡的意料,今昭第二天就给了她答复,很干脆的一个字——
【好。】
今文怡如见曙光。
见面那天,今昭让今文怡约上了今文辉和爷爷奶奶,最终今文辉没到,只有爷爷奶奶和今文怡夫妻到了。
今文怡抱歉地说:“你爸病了,现在还在医院,过不来。”
今昭微微笑了笑:“没关系,法院传票到时会分别送到他和林瑶手上。”
今文怡一愣,爷爷问:“什么意思?”
今昭暂时卖了个关子,只说:“高利贷的事情一定要尽快解决,越早越好,否则对我们谁都不好。”
这一点所有人都认同。
今文怡和赵叙两人都是老师,今昭也是老师,虽然钱不是他们借的,但放高利贷的人可不会讲这么许多道理,到时候一个犯浑闹到学校,对几人的事业都是打击。
今文怡点头:“对,这也是我告诉你的原因,不管你答应不答应,我都希望你能早做准备。”
今昭干脆地说:“我答应。”
赵叙看了眼她身后。
空落落的,孟言溪并没有出现。
高利贷那边现在已经欠了几百万,没有孟言溪,单凭今昭现在的能力,根本还不起。
今文怡和赵叙夫妇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今昭客气地对他们笑了笑,说:“爷爷奶奶,姑姑姑父,你们坐。”
今文怡订的餐厅包厢,午餐菜色精美,她花了心思搭配,但实际上在场并没有谁吃得下去。
当着爷爷奶奶的面,今昭问今文怡要到了具体数字。
今文怡在手机计算器上打了个数字给她看,递过去时,几人脸上都有些羞愧。
今昭看了一眼,神情却很平静:“如果不再滚下去,应该够还了。”
爷爷奶奶见她态度,松了一口气,今文怡却最清楚她的经济状况,狐疑问:“什么够还?”
今昭温温柔柔地说:“卖房子的钱够还。”
今文怡一愣:“你有房子?”
今昭摇头:“我没有,我妈妈有。”
今昭平静道:“妈妈去世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你们都以为我不知道,我那个时候确实也不知道,但这些年,我也渐渐想起来了。别的我不清楚,但至少我高中以前住的那套学区房,是我妈和我爸的婚内共同财产,按理说,应该有我一份继承。但林瑶生儿子那年,我爸把房子转到了她的名下,没有人问过我,也没有人经过我的同意。”
所有人脸上都有尴尬之色。
今昭神色坦然,转头看向今文怡:“姑姑说得对,我爸毕竟把我养活到了十七岁,所以我一会儿就去法院起诉,追回我应有的权益,然后拿钱还他的生恩养恩。可我就只清楚这么一套房子,不确定够不够还。”
她顿了顿,继续道:“如果还是不够,那可能会有点麻烦。高利贷这种东西,一定要釜底抽薪,永绝后患,但凡还差一点,后面都会雪球似的滚大,到那时,我们前期所做的一切也是白费。”
今昭看向奶奶,轻声问:“所以除了那套房子,还有别的吗?”
空气安静,今昭的话掉到地上好一会儿,奶奶清了下嗓子,开口:“当年……”
“你爸的事,我们也不清楚。”
爷爷更快打断了奶奶,同时眼神看向她。
奶奶眼神躲闪了一下,便没再说什么。
今昭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也不强求,点了下头:“那行,就按只有这一套房产处理,下午我去法院起诉。”
“一定要上法院吗?”
老一辈的想法,总觉得打官司是一件丢人的事,林瑶多多少少也是吃准了他们这点,有恃无恐。
今昭笑了笑:“那怎么办呢?不上法院,没有钱,高利贷上门怎么办?”
爷爷便没再说什么。
今昭又转头看向今文怡:“姑姑,可不可以和债权人约个时间,我们尽快和对方谈谈?”
她解释:“我咨询过法学院的老师,他们说像这种民事诉讼,就算走简易程序,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有结果。这两三个月的时间,如果继续让利息这么滚下去,卖房子的钱肯定不够。”
“你和我想到了一起。”今文怡说,“我一开始就想和对方谈,但我们筹码不够,对方不肯见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