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年纪最小,相貌出?众,但因为生病的缘故,更添扶风弱柳。按道理来说,她演白?雪公主更贴合角色,但是抽签抽中了恶毒王后,蓝嘉欣然接受。
她自己画着漂亮的妆,在还没有登上舞台前,拿着一块小镜子照着,本意是为了看自己的妆容有没有花掉,但她想到即将扮演的恶毒王后,以及那句经典的台词——
“魔镜,魔镜,谁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人?”
蓝嘉第一次直面看到自己的另一面,漂亮精致的妆容,甚至干干净净,没有为了表现?恶毒而故意依赖黑化面妆。语气也是轻轻柔柔,带着一丝上扬的愉悦调子。
唯有眼神,透露着自傲、张扬、病态的自信。
这一刻灵光而至,蓝嘉忽然找到自己下?一阶段该做什么样的事。
她要走上演出?这条道路,在有限的生命期限里?去演绎别人的人生,体验人生百态和各种有意思的情绪。
对于蓝嘉大学想念话剧专业,当一名话剧演员,最初蓝堂海极力反对,他不想自己的女儿去折腾。
蓝家?现?在的生意虽然做得不大,但兜底的能耐还是有,他更加倾向于小女儿随便学点不费力的艺术,哪怕毕不了业也没有关系,他会为她安排好一切。
他要她无忧无虑,快快乐乐度过每一天。
但是,蓝堂海低估蓝嘉的执拗倔犟,她从小到大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犟骨头一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直到用脑袋顶碎为止。
最后,蓝堂海妥协了。蓝嘉也争气,不服输,为了证明自己可以,病弱的身体不应该成?为她追逐目标的拖累,硬生生在一群有底子的同学里?面冒尖,成?功让享誉全球的戏剧大师卡蒂辛看到自己。
她得到对方?赞赏的评价:“我从这个?小姑娘身上看到一股劲。”
每一行都讲究传承,蓝嘉如愿成?为卡蒂辛最后一名弟子。
她很喜欢大学本科和读研的这段生活,充实又富有挑战。
更重?要的是,别人知道她患有基因病,但她的成?绩太?突出?,出?演的每一场不管大小都没有失误过,有着丰富的履历和经验,没有人敢轻视她,她也不再需要‘自证’,甚至有时脱下?精致漂亮的妆容、露出?苍白?的一张脸,别人也都当她是普通人。
这些年来,她不断剖析自己、剖析别人、剖析虚拟的人物?,到最后终于达成?自己想要的从容。
在这段漫长的十几?年岁月里?,都没有那个?叫易允的男人。
他曾短暂地?出?现?在蓝嘉的生命里?,也就是十七岁那年。
蓝嘉身处表演圈层,到了大学,身边全是俊男靓女,一个?赛一个?出?众,阈值拔高,相貌刺激不了她的视网膜,直到那天——
她远远地?窥见那副俊美清戾的皮囊。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然而越是美的事物?越有毒,可惜,蓝嘉忘了。
她很喜欢易允的长相,可也仅限于此了。
那年她才十七,对方?明显看着比她大很多。蓝嘉不认为他们会再相见。
后来,事实证明,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他们居然在寒昭禅寺相遇了。
他不仅长了她喜欢的样子,性格也温柔,一切的一切都符合她的喜好。
蓝嘉从未如此主动过,她拿出?那股劲,努力向易允展示自己。
从前,孱弱的身体不应该成?为她的拖累,现?在也休想变成?阻碍她的累赘。
然而,老天给她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
易允伪装了本性,他最真?实的模样是她最讨厌的样子,还拿最在意的亲人逼她。
蓝嘉打小就执拗、倔犟,他逼得越狠,她越想逃离,逐渐的,他们的矛盾像雪球越滚越大。
她知道易允喜欢她。
她也知道易允对她好。
她更知道易允可以为她付出?很多。
她全都知道,心里?也一清二楚。
自他们开启这段畸形、扭曲、不对等的婚姻关系后,蓝嘉试图剖析自己,也企图剖析易允,可她更迷茫了。
她喜欢他的皮囊、讨厌他的性格、享受他的偏爱、憎恨他的控制。
她对易允到底是怎样矛盾的态度?
按道理来说他不顾她的意愿做出?这些事,她应该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他立马去死?。
可是当他真?的出?事了,她第一反应是易允不能死?,他得好好活着。
她不想他死?。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蓝嘉分析不出?来,迷茫地?度过一天天,有时面对易允突如其来的温柔和回到过去伪装的样子,她心里?更加手足无措。
那时她会想,要是易允永远都这样该多好。她真?的抗拒不了。
如果他的真?实性格和底色就是这样,改不了,那就不强求了,不强求了,只要——或者他再‘正常’些,不要逼她、控制她、限制她的自由,她也会……
蓝嘉知道自己动摇了。
她对他的要求也仅此而已了。
可惜,易允说过,放她离开,他会一无所有,所以他绝不放手。
他不信蓝嘉走了会回头。
蓝嘉觉得他低估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