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
周隐转身的时候,听到祝瑜的挽留,心里略有期待…他臭拽的模样止不住的嘴角就要上扬时,就听到後面人口吻平淡地说道:
“记得关好门窗不然蚊子会跑进去。”
自尊心破碎。周隐冷呵一声,不仅没有关上门,反而嘭的一声特别用力地把门打开。房间里露出的橘黄色灯光像一块幕布照在过道上,上面什麽都没有放映,他们的过往却历历在目。
祝瑜靠在沙发里,时不时向後瞥去。黯然失色的眼眸心碎早已浮于表面。祝瑜喜欢周隐是不能放映的独角戏。
周隐不介意自己和他睡,还问自己为什麽不和他同床?
为什麽…
为什麽…
还能为什麽?
祝瑜想想就寂寞到苦笑…
自己不想坦然吗?
自己就不想和他称兄道弟吗?
如果他可以做得到的话…显然他就是无法做到像周隐那样的坦然,做不到问心无愧地接受他的好意。
祝瑜怅惘地失落无比——他也只是个少年,又怎麽能够完美又理智地操控自己的欲望…
正因为如此,自己刻薄地排斥他的善意…
因为太过真诚,所以过于残忍。
周隐一切一切都在为他好,可有时所谓的光明磊落,坦坦荡荡,问心无愧恰恰是对爱最绝望的拒绝——
周隐不仅不喜欢他,更对他没兴趣。
可他喜欢周隐…正因为自己喜欢他…那种崩溃的克制,那种恨不得把他揉进骨里的喜欢,那种恨不得每天说一万遍的爱,那种只能压抑的滋味…太难熬了。
以至于他只能在每个夜晚偷偷摸摸述说给自己听。
他甚至不敢倾诉晚风,
晚风会告诉上帝,
一个凡人卑劣地对不谙世事的少年有了歹念,恬不知耻地对一个真诚干净的少年有了欲望…
上帝不齿…
于是他的脊背注定驮着一世孤苦的人生,在漫无边际的黑夜里看他人百年好合…
夜深了,耳边的蚊虫声忽然安静了些许,周隐才缓缓熟睡去。
他不知道祝瑜通过自己没关的门偷偷走了进来,就像个仲夏夜里的精灵匍匐在花瓣之下窥视人间一隅一般坐在地上偷偷地望着自己的睡颜。
祝瑜怎麽睡得着,光是想想自己与他一墙之隔的距离,就发疯到睡不着。
他想就这麽一直看着周隐,他更奢望于正大光明地凝望他,想让他通过自己的眼眸知晓自己对他难以啓齿的爱意。
夏夜里,他替他挥扇去耳边烦人的蚊虫。
在上世纪的瓷砖冰冷刺骨从尾椎钻入骨里,祝瑜慢慢凑前。
去压抑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与心跳,慢慢凑前上去。
熟睡的少年呼吸平缓,气息的那一丝温热就足以挤走身体的冰冷。
祝瑜想回到那时候——周隐拥抱自己入怀的时候。他痛恨自己的病,却又嫉妒发病的自己,只有那样狼狈病态的他才可以卑劣地换他一份心软,用来肆无忌惮地填满他空虚的心。
这麽想想,他确实在犯罪。
祝瑜悄悄地来,默默地走,一切的一切的归根结底都是自己的一出默剧,哑然失声的喜欢在十七岁的夏夜深处,灵魂澎湃作响。
「三根火柴,一根根在黑夜点燃,
第一根为了看清你的脸
第二根为了凝视你的眼
第三根为了端详你的唇
无边的黑暗中我回想这一切
紧紧拥你入怀。」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