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夔南看他这副模样,眼眸半阖,他摘掉袖口,挽起了袖管。杨静平替他摘去领带,摘下了那一朵花。
“我连夜回来,就是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祝瑜的精神早就没了。他现在就是一躯行尸走肉,祝夔南说的一切他都听不进去,是被身体的自救给屏蔽了。
“我不会反对你和周隐在一起了。”
祝瑜的屏障在听见周隐这两个字时裂出了一条缝隙,他全身支离破碎勉强靠着筋骨支撑,勉强血肉堆砌着。
他缓缓擡头,祝夔南掩去那一丝对这个儿子的嫌恶。他嘴角有了一丝轻蔑的笑容,与他素来自持的气质十分突兀。
祝瑜慢慢擡起身体,这句话简直像自己幻听了,一定是自己疯了才会听见这种匪夷所思的话。但他仍不死心,声音极度沙哑,咽喉好像有一颗溃烂的果子,不上不下。
“您……您说什麽?”
他看向祝瑜那双眼睛,他很乐意是自己把自己儿子眼中的天真亲自打碎。
“以後你们就是亲兄弟了。多接触感情只会更好。”
祝瑜的嘴巴微张……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对祝夔南这句话的难以理解般,他无法消化这句话。
什麽亲……兄弟。
说完,祝瑜才看见祝夔南食指上的银色戒指……
食指?
祝瑜猛地下床,他踉跄着扑向祝夔南想去抓住那枚戒指。杨静平在祝瑜没有摔倒之前上前扶住了他,扶住了他那一点尊严。
他抓住祝夔南的裤脚,强装镇定不让父亲觉得自己抓狂,可是现在的他木讷的模样加不死心,在祝夔南看来完全是疯子:
“爸……你什麽意思?”
祝瑜的姿态几乎低到尘埃里,祝夔南厌恶极了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被一份感情牵扯死活的人给不了集团任何价值,而且还有可能毁了它。
“我和林榕在迪拜结婚了。现在周隐是你的法定意义上的弟弟。只可惜你身体不好到不了现场,我们三个人没能拍一张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耳畔炸开尖锐的蜂鸣。
祝夔南转了转手中的戒指,说完他还有事情要处理转身就走了。走时胸口的百合花掉了下来。
每一个字就像一记有着倒刺的铁鞭,抽了皮还连带拔出肉糜。
祝夔南走後,祝瑜坐倒在地上,他抓着杨静平的衣角,擡头仰望她,还是无法相信现实,他迫切而强装镇定,为了防止杨静平哄骗他:
“阿姨,父亲什麽意思?”
杨静平叹了一口气,拂去他的眼泪,才惊觉到指腹传来的炙热:
“少爷,小周少爷去国外是为了参加他们的婚礼。祝董没有赶任何人走。”
“不可能…不可能…”
少年仍做着妄想,他呼吸急促几近沙哑,他像溺水的人,企图抓住浮萍以求一丝生机:
“周隐他是喜欢我的,他是喜欢我的。他不可能…他不可能去参加这场婚礼…”
“他是喜欢我的…阿姨,我们怎麽可能做兄弟啊!!!”
“他不会不要我的…他不会不要我的,我们还要去海边的…他还要带我去海边的!”
祝瑜跪在地上,精神已全然崩溃,他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已经进不了他的脑子里,全由意识替自己发声。大脑已处理不了任何讯息,脑海中尖锐啸音让他脑子尖锐痛化!
“啊啊啊啊啊啊!”
“啊!!!!!”
“啊啊啊啊啊!!!!”
祝瑜抱着头,尖锐地叫出了声!
“啊啊啊啊啊啊!”
杨静平把发狂的他拥入怀中,任由祝瑜尖叫挣扎,杨静平始终紧抱着他。双手始终拍拂着他扎手的脊背。
直到他自己无法发声,
直到他的嗓子呕血,血液吐在了百合花上。
直到他倒在她怀中一动不动。
夜深人静,疲惫的杨静平坐在门口开始低头刷着手机。满屏来自全世界的顶级杂志到财经日报,都出稿了筑石集团的这场盛大婚礼。
可全篇只出现了美丽的新娘和她的儿子,少年只有侧脸,被曝光的还是脖颈有狰狞伤疤的那一面。
杨静平关了手机,疲倦地揉了揉鼻梁。祝董这次下了一盘死局。逼疯了少爷,折磨了自己。
连带着把那对母子也给利用了。
这些富贵人家的腌臜…她叹息後转头看向大门紧闭的房间。今夜得把房间里一切锐利的东西,绳索都收起来,还有桌角丶墙壁都进行修整。
少爷随时会被流沙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