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越的情绪向来是很收敛的,喜怒皆只是稍稍牵动面上的肌肉。兄弟俩在这方面很像,只是余止是出于不屑于多做表情,余越却是因显而易见的恐惧。
从这一道墙翻过去,他像是真正活了过来,面上甚至能出现玩闹时才会有的神情。
风潇于是也展颜一笑。
她跳下来的力道比他想得要沉一些。在臂弯承接住她身体的刹那,余越止不住地后退了小半步,下意识地把她抱得更紧。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衣衫下的骨骼,他听见她清浅的呼吸,他闻见她发间的皂香,他的怀里有了温度。
风潇迅速抽身离开了。
怀中倏地空荡下来,温度转瞬即逝,因方才短暂的停留,而显得深秋的天气更凉。
“走了!”风潇没有理会他的愣神,抓着他的衣袖,便昂首阔步地朝前走去。
“还得先去给你买一顶帷帽,”她絮絮叨叨,“否则这张脸走在路上,万一叫人认出来了,当作余止上来打招呼,可就全完蛋了。”
余越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刚刚雀跃起的心情霎时沉下去一半。
原来他其实没有逃出来。
余止的阴影还牢牢笼罩在他头上。
风潇攥着他的衣袖,径自找到了最近的一家杂货铺,买了顶普通样式的帷帽,往他头上一戴。
余越没有挣扎,只闷闷问了一句:“这倒是个好办法,你是怎么想到的?”
风潇有些惆怅地叹了口气:“一个朋友戴过。”
余越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朋友?”
“已经去世了,”风潇神情惋惜,“他走的时候,年纪还很轻。”
余越自觉失礼,忙止住了话头,在心中暗悔。
风潇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扯着他继续往前走,左拐右拐,拐进了猫儿胡同。
猫儿胡同是个随和的去处,没有拱辰街那般车马喧阂、绫罗往来的气派,甚至有些脏乱,然而烟火气却旺得多。
街道不算宽,两旁店铺的幌子挤挤挨挨,布幌子边角都有些发白。
空气里的味道也很拥挤。新出笼的炊饼、食摊上的猪骨汤、摆在外头晾晒的咸菜干,全往人鼻子里乱钻。
余越听到卖货郎拖着长音的吆喝:“针头线脑——胭脂花粉——”
他疑心方才在墙头上听到的,就是这声动静。
街边有卖绒花的妇人,眼尖地瞧见风潇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身后又牵了个男人,脸上忙堆起笑往上迎。
“这位公子,瞧您娘子生得多娇俏,我们这海棠花正配……”
话说一半,才意识到风潇身后跟着的人带着帷帽,语气便犹豫起来,手中做工精巧的粉色海棠绢花也停在了半空中。
“公子好雅兴,出门竟还戴着帷帽……”
她在各处街道卖绒花,反应速度非旁人能及,眨眼就想出了说辞:“不会是什么达官贵人,为了陪娘子出来逛街,专程把面蒙上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