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又一次,他歇斯底里,大喊大叫,而余越眉眼平和,温顺委屈,就这样不声不响地把他推入深渊。
又是这样。他这个聪明的、默不作声的、如毒蛇一般蛰伏在暗处的弟弟,时隔许多年,又一声不吭地给了他一记重击。
余止不愿承认的是,他甚至生出一丝细微的恐惧感。好像这么多年来,他从未逃出母亲血崩的那个晚上。
不会的,不会再这样了。他对自己说。
你现在有的是办法和手段,让余越再也掀不起风浪。
你已经让他体会自己那时的绝望足有一年多,而且远不止这点念头,未来的日子还很长,他的煎熬不会有终期。
你现在就可以摧毁他一次。
余止也诡异地平静下来。
兄弟二人难得安静地共处于这个狭小的空间,好像刚刚那一巴掌没有发生过。
余止的安静比发疯更让余越心里发毛。没来由地,他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头顶传来余止慢悠悠的声音。
“你知道吗?今日我见了齐时。”他说。
今日你见了风潇。余越心想。
“她说,想要向你提亲。对,就是你,她愿意和你这样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下贱东西结亲。”
余越愣住了。
他明白风潇的种种暗示,他接收到了她的每一次眨眼,他回牵了她的衣袖。他愿意冒着风险,他愿意承受代价,只要能换取和她一同在外自由呼吸、漫无目的的一天。
他明白,他们之间或许有什么情愫在萌芽。
可他从来都清楚,那只是过眼云烟。
风潇在帮余止打理一家酒楼,以掌柜的身份,还入了股。听说那酒楼生意很好,她很快就要赚大钱。
她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有个良民身份,和自己的一座宅子。
那日她指着东南,说自己的家就在那个方向,虽然不大,但住下她绰绰有余,家里还有丧彪永远在等着她。
她说这话时,眉目间都流露出由衷的满足和幸福。
那一刻余越便知道,风潇是他这辈子都配不上的人。
他是奴籍,他的卖身契还在余止手里。
他连一同出门的机会都要靠偷。
他与她之间才是真正的朝不保夕。余越想,能陪她走一段路也是好的。
他想过,自己的接受和放任对风潇并不公平,因为她迟早是要嫁人的。他们的逾矩每多一步,风潇的未来就更摇摇欲坠一分。
可是没有人能拒绝她的眼睛。
风潇很美,她当然很美,而且想必深知自己的美,才会那样直勾勾地、毫不躲闪地盯着人看,由着人欣赏她的眸子。
然而当她盯着人看时,又会叫人不自觉地忽略她的美,忽略她柔和的鹅蛋脸、肌肤的光泽、恰到好处的眉峰和有些圆润的鼻头,而只看得见她此时此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