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亲手帮扶过一把的人,当然最信得过。
余止踌躇满志地进了宫。
皇上照例是在太极宫的正殿接见他,他也算来过不止一次了。熟门熟路地被宫人带过去,给带路的、通传的、守门的太监各自递上了孝敬,终于到了进殿的时候。
余止垂首而入,目不斜视,直直跪在明黄色龙袍身影脚下不远处。
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皇帝也未阻拦。
“臣余止,叩谢皇上天恩!”余止被叫起后,仍是恭恭敬敬低着头,拱手朗声道,“蒙皇上隆恩,辨明真身、还臣清白,臣感激涕零,唯有竭尽驽钝,以报皇恩于万一!”
“不必如此多礼,”顶上的中年男声厚重而威严,叫人听不出情绪,“你是朕看重的肱骨之臣、栋梁之材,自然要多照拂一二。”
余止心下暗喜,知道皇帝这也是有心拉近距离。
正待进一步表忠心,却听见另一道并不陌生的男声响起:“余大人确实辛苦了,当日我也在场,瞧见堂上堂下出来两个余大人,可给人吓了一跳呢!”
余止眉头一皱。
是刑部侍郎孙氏的声音。
孙氏与自己向来不对付。同样是皇上看重的青年才俊,连科考都是同一年的,排名也相差无几,总被人拿来比较,难免就心中也暗自较劲。
单是如此也就罢了,两人的路却越走越撞在一起。皇帝把他们分别放在刑部和大理寺,职能上有些微相似之处,平日又多有相互制衡,未尝没有相看高下的意思。
这一来,暗地里的较劲儿就成了明面上的竞争。
大理寺判处的重大案子,是要送到刑部复核的,这样成年累月地打交道,哪有不发生点摩擦的?
旁人也就罢了,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却越发紧张。
最重要的是,余止为了走通这条纯臣的路子,向来不与任何势力走得太近;孙氏却是典型的世代为官、根深蒂固。
一次又一次拒绝世家大族抛来的橄榄枝后,两人的实质矛盾便愈发调和不得。
各方因素积累,早已到了算得上仇怨的地步。
今日自己特地来谢恩,他怎么会也在这里?
余止心下不安,面上只得不动声色,一丝不苟地作揖:“下官见过孙侍郎。不知您也在这里,方才失敬。”
大理寺少卿比刑部侍郎品级略低,依礼确实要行礼,只是差得并不太多,理论上倒也不必如此拘束。余止心中警惕,不愿在这里留一点破绽。
“余少卿客气”,孙氏却显然不打算买账,“不过说起来,您这位弟弟和您长得可真是一模一样,我当时丝毫没瞧出来呢!”
余止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
他今日来,为的是和皇上再进一步,可不是来聊余止的。
这桩事或许新奇有趣,在各家都可作茶余饭后的谈资,然而放到台面上说,便是把家丑拿出来宣扬,几乎直指他治家不严、兄弟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