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扶她上马车那一下,被她用手抓住片刻,那手上的温度才灼人呢。
许折枝一到冬天,手脚总是冰凉的,因此方才那一下,着实与她手心的温度对比鲜明。
冰冷的天气里有这样暖和的一双手,一如灰蒙蒙的冬日里有她这样一身鲜亮的衣裳。
难道绛紫和鹅黄果真能配到一起去?
他不太懂这些,从小作画就没有天赋,穿衣服也全是些深色的,左右不会出错。
因此下意识地便觉得,这样两个艳丽的颜色放在一起,会显得轻浮、聒噪、混乱,就像风潇这个人一般。
却不曾想搭在一起,果然显得鲜活、明媚。
其实也像风潇这个人一般。
这个念头一出来,许折枝猛地坐直,险些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坐在马车上一动不动忒也无趣,他都漫无目的地想到哪里去了?这是他该想的东西吗?
许折枝有些懊恼,暗恨自己一时没收住心绪,于是极力回想方才最开始在想什么。
对,就像如今,即使风潇就坐在他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有些危险,他甚至能半边身子感觉到她的温度,也只会当旁边立了尊雕像。
雕像却不听话,随着马车的颠簸左摇右晃。许折枝扶得住她的身子,却不能去扶正她的脑袋。
于是眼睁睁看着她的脑袋,倒向了自己肩膀。
许折枝还正在心里一而再再而三地重申这不过是座雕像,于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当他猛然睁大眼睛时,风潇的头已稳稳枕好了。
他下意识就要往旁边躲,可若此时猛地躲开,风潇的头就会毫无预兆地滑落。于是又打算先伸手去托住她的头,可是这未免显得更冒犯。
也许还是出声提醒她自己起来,才最稳妥。
思虑间,却已听到一阵均匀的呼吸声。
许折枝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去,见风潇靠在他的肩上,果然已闭上了眼睛。
风潇平日里醒着的时候,眼里的狡黠和灵动是藏不住的。此刻安然闭着眼,终于显得安静下来。
他的视线从她额头处落下,看不到其他地方,唯有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她的呼吸声不算太轻,却很均匀,想来是睡得很熟很香了。
许折枝常常见到奔忙的、在酒楼里到处救急的风潇,顾盼神飞的、与各式各样的来客笑着打招呼的风潇。她如名字一般,总是翩跹的、热闹的、来去匆匆的。
如今少见地安静下来,竟叫人丝毫不忍心打搅。
许折枝沉默了许久,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挪动身子和叫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