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他读过书,能吟诗也能作画,写得一手漂亮的好字。可是她叫他去搬重重的油壶和米桶,他自然没有健硕的伙计有用。
读书时也学过算术,可是真的看到账本时,才发现根本就不是一个难度。账本上繁杂的内容叫人眼花缭乱,还有些只有内行人能看懂的速记符号,哪里是仅仅加减几个数字那样简单?
他发觉自己在这座酒楼,好像真的派不上一点用场。
那她还有什么必要继续养着他、任由他跟着呢?
季流年有些庆幸地发现,自己身上好像有另一样保他能在她身边不被赶走的东西。
他有一张很得她心意的脸。
季流年从小就为自己的长相有些自卑。因其过于白皙和阴柔,而常常招致同龄玩伴的嘲笑,他们嬉笑着说他“跟个娘们儿一样”。
孩童的笑声最刺耳,成年人的怜悯也不遑多让。
幼时长辈们会轻轻蹙着眉,说这孩子长得倒是精致,就是不够阳刚;成年后他的同门、朋友,也曾叫他听见过背着他的窃窃私语。
他们说他没有男子气概。
他要如何娶妻呢?明明已到了可以商议亲事的年纪,却没有过合适的姑娘人家递来口风。
倒是有个富商想招他入赘,他们家也不缺什么顶天立地的男人,只要给女儿找个可心意的伴儿就够了,这才看中了柔柔弱弱的他。
可他是家中独子,父母又怎会同意叫他入赘呢?
季流年一度以为,自己要遇不到合适的姑娘了;却不想家道中落、父亲染上赌博后,才发现不受姑娘青睐已算不上最糟糕的。
被调侃或威胁要送去南风馆,才是最顶级的恐怖。
原来他这样的长相不是没有受众,只是在原先那样的小地方没被发掘。到了这百花齐放的京城,便有了自己的受众——男人。
季流年吓得打哆嗦。
本以为到了京城事情就会有转机,不曾想那家亲戚搬走了。京城居大不易,用尽了他最后一点盘缠。
若是单纯的找个活做、谋求生计,大概也不算太难;可要还上父亲高额的赌债,便是天方夜谭。
季流年疑心,自己迟早要被那群债主卖去传闻中的“南风馆”抵债,指不定就是今日或明日。
他已打算寻个机会一死了之。
直到遇上了宁慧乡君。
乡君不嫌弃他便罢了,还常常眼神柔和地盯着他的面庞,动不动便看着入了神。有时旁边没有,还会伸手来轻轻摸一把。
季流年第一次被摸时吓了一跳,然而很快稳住了身形,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乡君抚摸。
这毕竟是他身上唯一能叫乡君满意的地方,可要好好拿来取悦乡君。
可惜乡君下一瞬就把手移开了,转而去忙别的事,仿佛方才那一下不过是他的错觉。
季流年有些微微的失落,转念一想,便安慰自己乡君只是太忙了。
她是喜欢自己的脸的,季流年很清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