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直直撞入齐姑娘的眼里。
她虽是正着坐、面也朝前,视线却毫不遮掩地放在自己脸上。
余越霎时慌乱,手一抖,墨条在砚台上打了个滑,蹭出一小道污痕。
睫毛也跟着颤了一颤,忙又垂下眼帘,只做未曾发觉她的视线。
却听她声音轻飘飘地说:“你装什么呢?”
余越一愣。
风潇实在替她累得慌。
算算时间,他被余止放在身边折腾也至少有一两年了,便是再嫩的一张皮,也该在生活的揉搓拍打下变得粗糙耐造。
扛了这么久的屈辱都没有一死了之的人,能为她这么一丁点撩拨就羞赧脸红?
余越低眉敛目,神情惶恐:“我不明白姑娘在说什么。”
风潇不再与他多言,只招招手,示意他更靠近些。
余越抿了抿嘴,有些犹豫。
风潇没有强求,目光转向笔架上陈列的几支笔,最终拈起一管紫竹狼毫。
左手拢着右袖,露出一截手腕,右手执笔在砚中一探,而后笔锋在墨池边缘轻轻刮去多余的墨汁,才悬腕于铺展的宣纸上。
“你靠过来些。”她又说,目光凝在笔尖。
余越见她已是打算动笔的架势,叫自己靠过去应当也只是帮着瞧瞧,方才大约只是想多了。
于是微微倾身,屏住呼吸朝前凑近半分,低头看她的笔锋。
便见那笔头上一秒还冲着纸,下一秒却抬起来转了方向,直冲自己面门而来。
余越下意识想躲,长久以来被训诫出的本能却如铁箍一般,将他死死锁住,于是他硬生生抑制住了,强行把自己固定不动,连眼都未曾眨一下。
微硬的狼毫笔尖,点在他右边太阳穴靠下的位置。
力道很轻,只在一个很小很小的点上,留下一点凉丝丝的触感,像一片雪花精准落下。
她端详片刻,满意地放下手中的笔,笑吟吟地说:“这样好。”
“这样就和他更像了。”
余越整个人呆滞在原地。
从父亲去世那日起,他所遭受的折辱就没有停止过,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父亲是突然暴毙的,找上门的是从未见过的一群人。他们拿出白纸黑字的欠条,说父亲欠了一大笔赌债,说父债子偿,说他若是还不上这笔钱,父亲别想下葬,他也别想完完整整地走出家门。
那笔钱他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来。
父亲不下葬可以,他走不出家门不行,死去的父亲一直放在家里,会发臭的。和发臭的父亲呆在一起,他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