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哐当一声砸在墙面上,同时闯入屋内的,还有人着急忙慌的脚步声。
“厉言川,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宋年就被眼前的画面惊到,愣在原地。
只见房间内一片狼藉,轮椅翻倒,玻璃杯碎裂,水流淌了一地,在瓷砖表面汇聚,也打湿了跌坐在地上的人。
厉言川的上衣洇湿出了一大片痕迹,凌乱的碎发垂下,遮住了其原本光洁的额头。
他似乎是想支撑着自己起身坐回轮椅上,可双腿完全使不上劲,尝试了好几次都重重跌落,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曾经威严、稳重的人,此时此刻却是如此无助、脆弱。
“你——”
宋年咽了咽口水,试探着出声。
“出去。”
对面的人听见动静,双拳紧攥,复又松开,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看来,冰冷地吐出两个字。
“我扶你起来。”
权当没听懂人话语里的恶意,宋年作势就要上前去扶人。
可还没等他靠近,厉言川的嗓音就忽然拔高:
“我说让你滚开!没听见吗!”
歇斯底里的咆哮仿佛野兽的怒吼,威慑驱赶着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喘起气,肩膀剧烈起伏,眼眸也染上几分薄红,一如本人不稳定的心境。
如果说,今天在楼下的争执是因为情绪失控,尚有回旋余地,那这一次的冲突,则是毫无挽回的几率。
因为,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对外展现的一面。
在他人面前流露出弱点,就如同主动为敌人送上了白皙脖颈。
这是任何一位猎人都不会做的事,也是厉言川多年得来的生存经验。
一旦被他人撞破脆弱的场面,无论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他都要竖起千根万根的利刺去回击,用万般的恶意去攻击,以维持展露的强大一面。
否则,只会迎来嘲讽和鄙夷。
特别是这样狼狈、丑陋的模样,尤其不想展现给宋年看……
他一定会认为现在的自己过于弱小,转而投奔回厉文光的怀抱。
或者也会像其他人那样,反过来嘲笑自己果然是个残废。
思及此,厉言川自嘲地笑了笑,拳头攥得极紧,力道大得掌心都被掐出深深的印子,快要渗血。
他何尝不痛恨如此无力、软弱的自己,就连最简单的站起来都做不到。
“你……”
陡然被吼,宋年肉眼可见地僵在原地,都忘了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他抿了抿唇,随即掉头就快跑离开。
呵,该说果然如此吗。
没有人会接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自己。
厉言川无力地扯了扯嘴角。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人的劣根性也如此,趋炎附势,弱肉强食。
得不到所求,就会弃之而去。
利益至上,皆有所图,可悲又可叹。
可下一秒,走廊又传来了脚步声。
宋年竟又出现在了门边,肩膀上还多了条毛巾。
只见人一言不发,大跨步上前在厉言川身边蹲下,然后伸出了手。
那只白净如玉的手给予的不是疼痛,而是罕见的温柔。
手掌温柔地穿过膝弯和腋下,随即猛地发力,一把将人抱起。
当被宋年打横抱起时,向来处变不惊的厉言川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错愕。
也不知道是惊讶人竟有这么大的力气,还是该讶异人居然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