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闭眼小憩片刻,但即使闭上了眼睛,依然能感受到某道视线。
投来的那束目光牢牢落在自己身上,一眨不眨地盯着看。
炽热又滚烫,仿佛有形一般,令人难以忽视。
毫无疑问,这目光来自宋年。
他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
自从双腿落下残疾后,厉言川就对各种各样的视线极度敏感,这样直勾勾打量的目光太过明目张胆,叫他感到烦躁。
“宋年,你看什么——”
他不悦地蹙眉,下意识将轮椅向侧面转了转,想隐藏无力的双腿,但厉声斥责的话还没说完,就迎上了宋年的视线。
——水灵灵的,亮晶晶的,仿佛碎钻一样布灵布灵闪烁着的视线。
其中不带任何恶意,只有明晃晃的光亮。
这束目光简直比屋外的阳光还要耀眼、闪亮,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其存在。
“欸,怎么啦老公?”
闻言,状况外的宋年歪了歪头。
“……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噢,好吧。”
还以为什么事呢,被下了禁止令的宋年撅嘴,只好把视线撇开,改为偷偷用余光打量人。
不得不说,厉言川长得是真好看。
上辈子自己甚至都不敢暴露真实取向,如今重活一遭,竟然有机会能与理想型结婚。
这和天降大财有什么区别。
越想越觉得满意,越看厉言川也越觉得满足,宋年忍不住又扯起嗓子软声喊道:
“老公——”
“我们也还没有举办婚礼,不要这么叫我。”
听见这个称呼,厉言川只觉额间太阳穴突突直跳,捏了捏眉心。
那意思是,婚礼过后就可以喊了对吧?
即使被驳回,宋年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脑回路一拐,想到另一面去了,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觉得也能接受。
竟然这么轻易就放弃了?还是说又在谋划其他套近乎的办法?
见身边叽叽喳喳的人突然安静下来,厉言川皱眉,警惕起来。
但好在婚礼开始的时间很快就到了,侍应礼貌地敲了敲门,提醒两人可以下楼入场了。
“好,我们这就来。”
闻言,宋年蹭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像是早已迫不及待了一般。
“老……我们走吧。”
一句老公差点又脱口而出,他连忙住口,哒哒哒地就往人跟前凑,乖巧得像一只小狗勾。
“嗯。”
相比他的激动,厉言川则是十分平静,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平静得仿佛参加的是其他无关紧要之人的婚礼,而不是他本人的。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出门时,宋年捋了捋自己的衣摆,余光一瞥,发现厉言川的衣领也有些皱。
大概是刚刚自己扑到他身上时弄的。
于是宋年没多想,再次弯下腰,伸出手想替人整理领子。
陡然被触碰,厉言川的身体一僵,本想下意识拍开,但在察觉到人的意图却后愣了愣,最终还是选择不动声色。
他倒要看看,这个宋年究竟想做什么。
只见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平着西装外套上的褶皱,又去解开领带,灵活熟练地重新帮人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
在打领带的过程中,翻动的手指偶尔会触碰到厉言川的下巴。
温热的手掌贴上人冰凉的脸部,宋年不由得暗暗吃惊。
没想到厉言川肤色苍白就算了,体温还这么低,就像冷血动物般。
冰冷得令人险些想捧住他的脸颊,用手的体温去温暖其每一寸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