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莞丝怎么会听不明白,她心里不是不愤怒的,只是薛老太太的身份摆在那儿,她违抗不得。唯一的慰藉是,薛赜礼是她站在一边的,哪怕不装晕,只要她受了这一场磋磨,必定会惹得薛赜礼怜惜不已。正当她如此想着的时候,身边的薛赜礼却撩开衣袍,“噗通”一声跪在了苏莞丝身旁。周围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薛老太太瞪大了眼眸,史清兰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周围的仆妇丫鬟们心里更是打起了鼓。“礼哥儿,你这是做什么……”薛赜礼笑了笑,一边跪着一边握紧了苏莞丝的手来回摩挲,用这种方式传递给她丝丝暖意。“表妹落水,祖母却要罚她下跪。那日在公主府孙儿也落水了,也该受罚,表妹跪多久,孙儿就跪多久。”他直视着前方,琥珀色的漆眸里晃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薛老太太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威逼。她活了这般年岁,难道还会被个小辈拿捏住了首尾不成?“好,你要跪,那你就跪着。”薛老太太气极,索性不去看薛赜礼的脸色。倒是史清兰一脸震烁地注视着薛赜礼,而后才抿了抿唇,将自己心中的难堪都收了起来。薛老太太气鼓鼓地进了屋,还故意大声地吩咐鸳鸯等人:“不许给他送茶水,也不许给他递暖炉,就让他跪着。”屋内的声响极大,吵嚷着苏莞丝的一颗心都静不下来。她偏头瞧了眼身侧跪姿清雅的薛赜礼,秋风乱拂,吹起他鬓边一角碎发,衬出一张灿若珠玉的俊容。平心而论,薛赜礼这张脸的确是清雅俊美,也是苏莞丝见过的世家公子最俊朗的一个。今日她受了薛老太太这场磋磨,以为最多能得薛赜礼的几分怜惜。哪里能想到会从薛赜礼嘴里听到这么掷地有声的一番话。他说要陪着自己跪地受罚,自己跪多久,他就跪多久。苏莞丝思绪蹁跹之际,一旁的薛赜礼笑着望了过来,只道:“一起跪着,就不无聊了吧?”他这宠溺的语调,好似在哄孩童一般。苏莞丝心里觉得好笑,嘴角也缓缓上扬,只是想起自己的“本性”,又敛着杏眸,哽咽着说:“莞丝一人受罚就好了,大表哥……何必……何必赔上自己呢。”儿子会去御前求旨赐婚。薛赜礼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握紧了苏莞丝的柔荑,静静在侧陪伴着她。实打实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纵然苏莞丝对薛赜礼多是虚情假意的讨好,那颗坚硬的心难免也有些松动。只是膝盖处的酸麻和痛意让她的这点松动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的这颗心实在太狭隘逼仄了,只能容得下权势富贵。苏莞丝不愿将任何的时间浪费在男欢女爱之上。思绪乱舞,她只对薛赜礼说:“大表哥快些起身吧,您是金贵的人,可不能陪着莞丝跪这么久。”她只有片刻的愣神,随即便开始扮柔弱、装可怜,“真心实意”地为薛赜礼考虑。见她如此担心着自己,薛赜礼心里很受用,嘴角也开始上扬:“你若心疼我,等空闲的日子,再给我缝一只香囊就是了。”两人一边跪着,一边说说笑笑。正屋内的薛老太太瞧见这一幕,立时怒道:“这狐媚子,竟敢在我眼皮底下与礼哥儿说笑。”史清兰透过支摘窗瞧见庭院里的一幕,心里酸溜溜得提不起劲来,她也想怒骂苏莞丝几句,又因为大家闺秀的体面无法开口。薛老太太被庭院里的景象气了个够呛,想狠下心重重惩罚薛赜礼,又怕孙儿吃苦。礼哥儿一人撑起薛国公府的门楣,日日在翰林院勤恳当差,怎能吃这样的苦头?“你去外头盯着,再过一刻钟就来回我。”薛老太太吩咐身边的嬷嬷后,又让人去烧好了汤婆子。她是真怕孙儿受苦,瞧着薛赜礼跪地受罚的身姿,她的心宛如被放在油锅里煎煮了一番。史清兰也道:“老祖宗还是让大表哥和莞丝妹妹起来吧,若是让舅母知晓了,她可要误会您老人家‘棒打鸳鸯’了。”她不提唐氏还好,一提唐氏薛老太太又板起了脸道:“难道我活了这把年岁,连教训儿孙的资格都没有了?”因为史清兰这话,薛老太太便不肯心软,也不叫薛赜礼和苏莞丝起身。两个时辰一过,饶是薛赜礼身子康健,起身的时候双腿也微微发着颤。更何况是本就身子孱弱的苏莞丝?薛赜礼见她身后没有丫鬟们的身影,立时问道:“伺候你的丫鬟们呢?”苏莞丝道:“既是罚跪,我就让她们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