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园。
陈希仁慢了脚步。薛文顺着她视线,看到小楼阁后面的灌木丛。
“怎么了?”
眉头抽动一下,陈希仁捻过耳边的发,酝酿片刻,才回应。
“那里。”她抬抬下巴,“高一第一学期,我被人压在地上,嘴里硬塞进一把草。”
闭上眼,仍历历在目。
好几人推搡着她的肩,先是用力推到树干,趁她吃痛,有人用脚勾了下她膝盖,整个人便失去平衡跪地,有膝盖硌在她肩胛骨,乓一声,她匍匐在地。
“陈希仁,你不是很厉害吗?仗着你妈是教授,风头真是被你出尽了。”
“你现在这样怎么不叫你妈来?叫啊,叫啊,离了你妈,你就是坨烂泥,扶不上墙的烂泥!”
“狗仗人势!”
“没了你妈,你算个什么东西!”
嘈杂尖利的嘲讽贯穿大脑,她脚下不稳,身体歪了下,被一双手牢牢扶稳。
“别去想。”
沉静有力又不失温柔的声音润遍全身,颤抖的心才终于找到支点,慢慢缓下。
薛文捧起她的手,用力抓紧。
“小希,只往前看,你会越来越好。”
等陈希仁缓过来了,薛文抹开挡住她眼睛的头发,抓紧的手没放开,只轻了力度,牵着陈希仁,边注意着她的脸色,边温柔询问:“没和妈妈说过吗?”
眉头又是一抖,彼时孤立无援的惶恐似寒意侵骨。薛文双手张开,虚虚抱住她。
“好了好了,我不提,你也不再想。没事了,没事了,小希,没事了。”
很温暖的一个抱,但为什么是薛文。
陈希仁从情绪中抽离,也从薛文的怀抱中抽离。她摇摇头,眼神灰暗:“没什么好说的。她太忙了,好不容易的空时间也都用来监督我学这学那。这些事,”
她自嘲地笑:“无关紧要。”
那个时候,要不是值日扫校道的纪宁路过,举起扫把一顿狂打,她受的屈辱恐怕只会更多。
她和纪宁因此结识,此后时间,形影不离。
两人伴着在校园内走了走,到娱乐室,门紧锁。
陈希仁干脆利落爬上窗台,抓着铁栏杆,伸长手往灯条上方探。
“接着。”
薛文站边上,一个小盒子扔到她手上。打开,一枚钥匙。
轻巧跃下,陈希仁边解释边开门:“学校不让我们用娱乐室,怕耽误学习。但我们自己配了钥匙,藏在灯上,每周老师开大会的时候过来玩玩。”
步入室内,浮尘四起。
靠窗的一排都是乐器,吉他、钢琴、架子鼓等等都有,被红布盖着。乐器对面还有画架和雕塑模型。
薛文掀开架子鼓的红布,带起一片灰尘。她在口鼻前挥了挥,摇摇头:“都锈了,用不了了。”
那副可惜的模样,还以为她才是玩乐队的人。
陈希仁扽扽画架前的椅子,擦掉表面的灰,一屁股坐下。
“你对架子鼓有兴趣?”
“嗯。”在娱乐室转了一圈,薛文回到陈希仁面前,手撑着画架,居高临下看她,“你教我吧。”
认真,不似玩笑。
听闻要让她当老师,陈希仁不免臭屁起来:“我收费很贵的。”
薛文拍拍手下的画纸:“这个当报酬,够吗?”
陈希仁愣愣看眼白得像雪的纸。
她又不是死人,不收纸钱。
“你什么表情,我的意思是给你画画。”将正呆着的人拎起来,薛文拿过边上的铅笔,随意挥在纸上。
“你会画画?”难怪上次便签纸上的打鼓小人那样传神。
“我的手看起来很笨吗?”薛文举起手,手指细长,中指侧缘一层薄茧,的确是常抓笔的特征,除此之外,食指指腹也有薄薄一层茧。
她揉搓手上的茧:“小的时候学过,那时候拿画笔,长大工作了又与镊子这些打交道,最后眼睛坏了,手也坏了。”
她抬起眼笑笑,轻轻摸了下左边的断眉:“好可惜。”
“不可惜。”白肌柔笑,架着眼镜,反而更添温柔。陈希仁舔下嘴唇,别开脸,扭捏道:“你戴眼镜挺好看的。”
余光里薛文在看着她笑,嘴唇的干裂感越来越重,她站远一步,岔开话题。
“上次你画过一个q版小人打鼓,还挺生动,能不能再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