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养父母压抑的争吵声中,猛地冲出家门,漫无目的的晃荡在迷宫般的小巷里。
第一次晃到江边时,年纪尚小的他,看着眼前宽阔且奔流不息的长江在暮色中泛着粼粼波光,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走回了维港。
那一瞬间的狂喜,至今记忆犹新。
直到听见江边游泳的大爷们用浓重的武汉话互相吆喝,他才恍然惊醒,这不是维港。
维港可没人敢游泳。
但从那以后,他就总爱往江边跑。
这条雄浑的大江,对于彼时内心充满怨恨和迷茫的他来说,是唯一的寄托。
是连接着他遥远的家的幻影。
而且那时候,他喜欢看宁涛和唐玉琴急得眼泪鼻涕一把流,疯了一样找到江边,紧紧抱住他,一边哭一边骂他没良心的样子。
他总觉得,这是在报复他们。
报复他们把他“拐”到这个“破地方”。
现在看来,他当年的确是挺没良心的。
信托
宁涛夫妇只是出于好心,把一个无人问津的“可怜虫”领回家,给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屋檐,给他热饭热菜。
明明是在竭尽所能地对他好,却要承受他这个“可怜虫”日复一日的尖刺和伤害。
实在是太过分了。
该打。
空旷的屋内,突然响起巴掌声。
裴锡年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火辣辣地疼。
他颓然地靠在旧沙发的底部,直接坐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身边,放着一个有些年头的搪瓷盆,里面堆满了东西——
是他刚才从房间里找出来的,这些年唐玉琴珍藏起来的相册,以及一些他小时候的作业本和玩具。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又从角落里拖出一堆黑乎乎的蜂窝煤,这是宁涛还活着的时候,买回来冬天取暖用的,一直没用完。
如今,正好派上新用场。
他将蜂窝煤敲碎,用旧报纸引燃。
橘红色的火苗最初很微弱,舔舐着报纸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噼啪的声响。
渐渐地,火焰接触到了更多的煤块和相册纸张,变得旺盛起来,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烟雾升腾而起。
它们在这个密闭的房间里找不到出路,只能盘旋着、翻滚着,越积越浓,像是有生命的幽灵,贪婪地吞噬着本就稀薄的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