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锡年再次沉默。
其实是因为他曾听过,烧炭自杀的人,在意识弥留之际,可能会产生幻觉。
过去二十六年,他的人生过得像场笑话。
他特别想知道,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自己的大脑到底会幻想出什么样的景象——
是宁家?
还是江家?
或者干脆什么都没有。
如果是最后一种,他反而会好过一点,说明自己彻头彻尾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自私的人,就不用愧疚。
死的也能轻松点。
但这些混乱而隐秘的心思,他无法宣之于口,尤其无法对眼前这个几乎看穿了他所有伪装的裴映珩说。
他只能选择用沉默筑起高墙。
裴映珩看着他这副拒绝沟通的样子,气得几乎要爆炸,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自暴自弃地低吼:
“跟你这种人吵架真他妈的没劲!只会沉默沉默沉默!你除了沉默还会什么?!”
“抱歉。”裴锡年轻声说。
这一声轻飘飘的道歉,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裴映珩所有的暴躁。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自暴自弃地抹了把脸,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挫败和不易察觉的哽咽:
“裴锡年,你他妈的都要自杀了都不愿意把你的名字告诉我?我就这么差劲?这么讨人嫌?死了都不想看到我?”
“那我以后哭错坟怎么办?维港底下还埋着个裴锡年呢!以后烧纸要是烧错了,烧给他了,你在底下没钱花怎么办?”
这番明显气急又透着关心的话,让裴锡年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下,甚至极轻地发出了一声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他在地上那堆狼藉中翻找了一下。
从一本烧掉大半的相册残页里,抽出一张边缘焦黑,被烧毁大半的高中毕业合照,递给裴映珩。
裴映珩接过扫了眼,“你真叫刘壮?”
裴锡年一怔,看他挤眉弄眼的样子,被气笑了,“那你就当我是刘壮吧。”
“别啊,我开玩笑的。”
裴映珩其实一眼就看到裴锡年了,在一群普通人里,裴锡年的五官异常突出。
“我看到了,宁欢。”
那两个字,清晰烙印在他的眼底。
他手指摩挲着照片背面那两个字,看向宁欢的眼神,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这名字好。”
宁欢看着他,低声问:“好在哪?”
裴映珩被问得一噎,一年前的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正中眉心。但他又不是宁欢,哪里能在这么短时间里,说出什么具体的好?
之所以说这名字好,纯粹是爱屋及乌,觉得与眼前这人相关的一切都是好的。
裴映珩有些蛮横地强行解释:“听着顺耳就是好!我看着喜欢!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