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立青叶高中的钟楼敲响下午三点的钟声时,大场摩空正站在三年B班教室的后门处,观察着最后一名学生收拾书包离开。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气窗,在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带,灰尘在光束中缓慢舞动,像某种仪式前的焚香。
他已经在这所学校担任数学教师两周了。
二十八岁,新任教师,毕业于东京教育大学数学系——履历表上的一切都干净得无可挑剔。
同事们评价他“认真但有些疏离”,学生们觉得他“讲课清晰但难以亲近”。
没有人知道,在这副金丝眼镜和整齐的西装下,隐藏着一颗已经狩猎了十五年的心。
摩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教案夹边缘滑动。皮革的触感让他想起另一种皮革——更柔软、更温暖、带着人体温度的皮革。项圈的皮革。
“大场老师?”
声音从身后传来,轻柔但带着教师特有的清晰音。
摩空转身的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太快显得急切,也不会太慢显得怠慢。
职业性的微笑在嘴角成形,但眼睛深处的某种东西并未参与这个表情。
须贺川穗波站在三步之外,怀里抱着国语教材和几本古典文学注释书。
她今天穿着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衬衫,深灰色及膝裙,头在脑后松松地绾成一个髻,几缕丝垂在颈侧。
三十五岁——如果摩空没记错的话——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不是保养得当的那种年轻,而是一种柔软的、仿佛时间在她身上流变慢的年轻。
“须贺川老师,”摩空点头致意,“刚下课吗?”
“是的,三年d班的古典文学。”穗波调整了一下怀里的书本,这个动作让摩空注意到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整齐,没有涂指甲油。
左手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大场老师呢?”
“刚结束B班的数学课。”摩空侧身让出走廊的空间,示意她可以先行。标准的同事礼仪。
穗波微微颔,从他身边走过。
在两人距离最近的瞬间——大约三十厘米——摩空捕捉到了那股气息。
不是香水,而是更私人的味道洗水的淡淡花香,粉底霜的微甜,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属于她本身的体香。
柑橘和琥珀。
和十五年前一模一样。
摩空的呼吸有半秒钟的停滞。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直到那阵眩晕般的确认感过去。
十五年的寻找,两年的追踪,三个月的策划——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汇聚成确凿无疑的事实。
须贺川穗波。曾经是樱丘高中的国语教师,现在在这里。曾经是他的“穗波老师”,现在仍然是。
曾经属于他的东西,现在即将再次属于他。
“大场老师?”穗波在几步外回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仍站在原地不动的他。
“抱歉,”摩空重新迈步跟上,“突然想起教案里有个地方需要修改。”
谎言流畅地从唇间滑出。
他已经习惯了。
十五年来,他的人生由两部分构成表面的正常生活,和底下暗流涌动的寻找。
对同事说谎,对家人说谎,甚至对自己说谎——说他已经放下了,说那只是青春期的迷恋,说时间会治愈一切。
但时间什么也没有治愈。它只是把渴望酵成了执念,把记忆蒸馏成了obsession。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教职工室的走廊上。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大场老师是这学期才调来的吧?”穗波开口,试图填补沉默,“之前在哪所学校?”
“私立明诚学园,在东京。”摩空回答,同时观察着她侧脸的细微表情。
睫毛的颤动,嘴角的弧度,吞咽时喉结的滑动——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分析、存档。
“但一直想回关西地区工作。毕竟是在这里长大的。”
“这样啊。”穗波的视线落在前方的地面上,“青叶高中是所不错的学校。学生们都很认真。”
“确实。”摩空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随口提起,“说起来,须贺川老师一直在青叶高中任教吗?”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穗波抱着书本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关节泛白。
虽然只有不到一秒的时间,但摩空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