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要带,大人也要活。翠兰和小月一夜一夜熬,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建军训练出错,不能怪他,夜里睡不好白天哪有精神?”
没人说话。
“我有个想法。”
周正仁眼睛一亮:“快说说。”
秦东方放下茶杯,“请个人帮忙。”
王翠兰愣了一下:“请人?请谁?”虽说村里忙不过来的时候会有乡亲搭把手,但请人看孩子的还没有。
“找个人住家,帮忙带娃、做家务。”
秦东方说,“钱我出。”
“妈,那不行——”
“什么行不行的?”
秦东方打断她,“你是我儿媳妇,小月是我孙女,这两宝贝疙瘩是我周家的根。我不出钱谁出钱?”
王翠兰不说话了。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晚月抬起头,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她看了看王翠兰熬红的眼睛——眼袋深深,脸色黄,才四十多岁的人看着像老了十岁。
又看了看周建军耷拉的脑袋——这小子从部队回来就没精打采,训练出错被点名批评,夜里睡不好白天哪有精神。
再看看院子里两大绳没干的尿布,在夜风里飘着,像谁家挂了满院的旗。
“奶奶,请人的事,我来办。”
她说,“我自己挣钱,不用爷爷奶奶出钱。”
秦东方看着她笑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奶奶知道你有钱。这不打紧,这两个孩子要养大成人,以后有你花钱的时候。你的钱先攒着,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林晚月想了想,笑着应下了。
她心里清楚,自打认亲后,爷爷奶奶、叔叔姑姑都想弥补自家。
不接受就太生分了,反而让老人心里不踏实。
长者赐,不敢辞。
她再从别的方面补给老人就是了。
“行。人我帮你找。”
秦东方站起来,语气不容商量:“我认识街道办的赵主任,跟她熟。她手底下有好几个登记在册的保姆,有俩我看着靠谱,一个是郊区农村的,四十来岁,带大过三个孩子;一个是退休工人的家属,干净利落。
回头我把人带来你看看,合适就留下。”
林晚月点了点头。
王翠兰在旁边沉默了半天,手指绞着围裙角,搓了又搓。
她不是不想请人,是怕——怕欠太多。
这一大家子,爷爷奶奶贴补,叔叔姑姑帮忙,她心里不落忍。
虽说是一家人,可她嫁进林家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这样捧着、护着,反而不自在了。
她终于开口:“妈,那请人的钱……还是我出。咱们这一大家子人,你们用钱的地方多。”
话说得慢,一字一顿,像是过了好几遍脑子才敢说出来。
秦东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接话,周守成在旁边先开了口:“大嫂,这话就见外了。我结婚的时候,爹娘出的钱。盖房子的时候,又是爹娘出的。现在轮到大哥了,怎么就不行了?”
他顿了顿,挠挠头,笑得有点憨:“再说了,我是老二,本来就该爹娘多管管大哥。你跟我客气,我反倒不自在。”
周守琴也跟着说:“嫂子,二哥说得对。咱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你这些年拉扯建国建军,又带晚月,吃了多少苦?现在享几天福,应该的。”
王翠兰听着,眼圈红了。
她低下头,攥着围裙角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秦东方走过来,把她拉起来,按在椅子上坐下。
“翠兰,你听我说。”
秦东方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你嫁进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大壮苦了四十年,你陪他苦了二十年。现在家里条件好了,不让你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