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仁这时候从窗边走过来。
他昨晚显然没睡好,眼袋很重,但背挺得笔直,军装一丝不苟。
他先看了顾北辰一眼,又看向林晚月,眼神复杂。
王院长过来问:“林医生,顾北辰同志的情况,你怎么看?”
“林医生”三个字出口的瞬间,顾北辰怀疑地看向说话的王院长。
又猛地转回头盯着林晚月,像是要确认刚才听到的那三个字是不是幻觉。
林医生?
那个曾经连烧都要闹着让他半夜去买罐头、手指划破个小口子都能哭半小时、对医院消毒水味厌恶到皱眉的林晚月——
是医生?
他感觉他是不是有点睡懵了?
穿着白大褂,挂着听诊器,被沈老爷子这样的医学泰斗恭敬请教,被满屋子的医生护士尊称为“林医生”?
顾北辰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胸腔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大,牵动了头部的伤口,剧痛让他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死死盯着林晚月,盯着她平静的侧脸,盯着她熟练翻阅病历的动作,有些迷茫地盯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腹部?
顾北辰的目光定格在那个弧度上。
白大褂虽然宽松,但当她侧身站立时,她棉衣之下圆润隆起的腰腹却藏不住。
看起来很大的月份,这个认知让顾北辰的脑子“嗡”的一声。
时间仿佛瞬间倒流回去年秋天。
两个人滚落在山林里的甜蜜爱恋,河畔负气而去的绝别,乡间小路上偷偷手拉手的羞涩……
可绝没有一刻是像这样,林医生?……
后来分手的时候,她说得很决绝,连头都没回。
再后来,就是这次重伤昏迷,醒来后现世界天翻地覆。
“顾营长?”
林晚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她已经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搭上他的手腕。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顾北辰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猛地一颤。
“别碰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声音嘶哑,但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锐。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沈老爷子皱起眉:“顾营长,林医生在给你诊脉……”
“我说别碰我!”
顾北辰猛地抽回手,动作太剧烈,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纱布瞬间渗出一片鲜红。
但他像是感觉不到,只是死死盯着林晚月,眼睛红得吓人:“你是谁?你不是林晚月。”
林晚月的手停在半空。她看着顾北辰,看着他眼睛里那种近乎疯狂的质疑,沉默了两秒,平静地回答:“我是林晚月,是你目前的医生。”
“医生?”
顾北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你是医生?林晚月,你连阿司匹林和安乃近都分不清,你告诉我你是医生?”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呼吸越来越急促:
“去年我烧三十九度,你只会哭着说‘北辰哥哥我好害怕’,现在你告诉我你能给人做手术?
你能用一根针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你——”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她腹部,声音突然卡住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几秒钟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