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袋在林晚月手里微微颤。
不是害怕,是那些纸张太旧了,旧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泛黄的信笺纸上,钢笔字迹已经洇开,有些地方被水渍晕染,模糊得只能靠猜。
她的目光先落在那张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的女人很美。
不是那种明艳张扬的美,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清丽,眉眼弯弯,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她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一栋带拱廊的洋楼前——那是民国时期教会医院的典型建筑。
林晚月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表面。
这个女人的眉眼……确实跟她很像。
“沈玉书。”
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却让病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周正仁站在她身旁,这个戎马半生的老人,此刻眼眶微微红。他指着照片,声音哑得厉害:“这是你亲奶奶。年春天拍的,就在安城教会医院门口。那时候她怀着你爹……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
林晚月翻开下面的纸张。
第一张是出生记录。
竖排的繁体字,墨迹斑驳:
“民国二十六年四月初七,未时三刻。产妇沈氏,年廿八,产一男婴,重七斤二两,母子平安。接生医师:郑明远。”
记录很简略,右下角盖着医院的圆形印章——已经模糊不清,只能辨认出“安城教会医院”几个字。
第二张纸更旧,边角已经碎裂。
这是一份保姆雇佣登记表:
“雇主:周正仁(驻军参谋长)
雇佣时间:民国二十六年四月初八至五月十五
保姆:王秀英(籍贯秦南省,年二十四)
工作内容:照料产妇及新生儿
保人:郑明远(本院医师)”
王秀英。
王婆子。
林晚月的手指停在这个名字上。
她想起那个总是佝偻着背、眼神躲闪的老太太,想起她死前那双浑浊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恶毒。
“王婆子……”
她抬起头:“就是当年的王秀英?”
村子里大家都叫她王婆子,她还真不知道她的大名儿。
周正仁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银锁片,断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生生掰断的。
“这是你奶奶的遗物。”
他把锁片放在林晚月手里:“她出事那天,这块锁片还戴在孩子脖子上。等我赶到医院时,说孩子已经……夭折了。锁片也只剩一半。”
银锁片冰凉,在林晚月掌心泛着暗淡的光。她翻过来,看见内侧刻着两个小字:
“玉书”
字是篆体,刻得很深,但“书”字只刻了一半——锁片就是从那里断开的。
“当时医院说,孩子出生时就弱,没熬过当晚。”
周正仁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奶奶大出血,也没救回来。一天之内,我没了妻子,也没了儿子。”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很久。
监护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液体的滴答声。
顾北辰已经苏醒靠在床头,静静听着,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