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真相,比任何酷刑都要残酷。
良久,甲虫老板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疯子。他喃喃自语,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他的独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不是麻木,不是绝望,而是某种被长久压抑、几乎被遗忘的东西——
愤怒。
但她说的,老板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压抑,可能是对的。
趴在吧台上的独角仙突然抬起头,复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如果她说的是对的,那我们——我们应该——
应该做什么?靠窗的一只蟋蟀突然打断它,声音中带着嘲讽,反抗?我们这些连圣堡都进不去的废物,能反抗什么?
至少——独角仙握紧前肢,至少我们不用再骗自己了。
不骗自己?另一只蟋蟀苦笑,那我们该怎么面对自己浪费的这些年,怎么面对我们失去的一切?
沉默再次降临。
瓢虫仍然跪在地上,身体停止了颤抖。它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已经干涸,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空洞的、看透一切的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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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神不在乎我们,它轻声说,那我们也不需要在乎神。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
独角仙站起来,尽管动作摇晃,我们不需要在乎神。
可是——飞蛾虚弱的声音传来,如果不信神,我们还能信什么?
信我们自己。老板突然说,他的独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就像那个疯子说的,信我们自己。
他用前肢重重敲击吧台,出沉闷的响声:
我曾经是个战士。在被圣堡抛弃之前,我是个战士。他的声音变得有力,也许我回不到从前,也许我永远进不了圣堡。但——
他抬起头,独眼中燃烧着某种久违的火焰:
但我还活着。我还能战斗。我还能选择自己的道路。
酒馆内的空气开始生微妙的变化。
那种死气沉沉的、麻木的、绝望的氛围,开始出现裂缝。
有些昆虫的眼中,开始出现一丝不同的光芒。
那不是希望——他们已经不敢再谈希望。
但那是某种更深刻的东西——
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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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沼之外,大黄蜂继续前行。
雾气更浓了,能见度越来越低。泥泞的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痕迹——那是昆虫挣扎留下的爪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有无数只虫子曾在这里拼命想要抓住什么,却最终只是在泥泞中越陷越深。
前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那是一种压抑的、近乎绝望的哭泣,混杂着泥水的咕叽声和沉重物体拖行的摩擦声。
大黄蜂循声走去。
在一堆废墟旁,她看见了一个奇特的身影。
那是一只蛞蝓。
身体柔软而脆弱,没有任何坚硬的外壳保护,在法鲁姆这个以甲壳和外骨骼为尊的社会中,这几乎是最底层的存在。更糟糕的是,这只蛞蝓还很年轻,身体瘦小,皮肤上布满泥污和划痕。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背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书包,用粗糙的布料和木板制成,形状像一个笨重的壳。书包比蛞蝓的身体还要大,沉重得几乎要把它压进泥里。蛞蝓用它柔软的身体艰难地支撑着这个重量,每移动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它正蜷缩在废墟的阴影中,身体微微颤抖,出压抑的哭泣声。泥水混合着眼泪从它的脸上滑落,在地面上留下浑浊的痕迹。
大黄蜂停下脚步。
蛞蝓察觉到她的气息,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年轻而稚嫩的脸,复眼中充满泪水,嘴角还沾着泥污。它看见大黄蜂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戒备。
你——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吗?蛞蝓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保持着某种尊严,像其他虫子一样,嘲笑我这个没有壳的软体生物?
它用前肢紧紧抓住背上的书包,仿佛那是它唯一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