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蜂接过笔记本。那本用废纸和破布装订的册子,沉重得乎想象。因为它承载的不是纸张的重量,而是无数生命的重量。
还有一件事。梅芮黛丝说,在那些最古老的典籍中,有一个预言。
什么预言?
当远江之女归来,当三王的血脉汇聚,当完美的造物选择反抗造物主——梅芮黛丝的声音变得飘渺,丝线将断裂,命运将重写,旧神将陨落,新的时代将开始。
但预言也说——她的复眼中闪过担忧,这个选择将付出巨大的代价。反抗命运的人,可能会失去自己的一切。
大黄蜂将笔记本收入身上的某个隐秘处,织针在手中旋转了一圈:
我从来就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失去,对我来说并不陌生。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梅芮黛丝突然叫住她,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大黄蜂停下脚步,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黄蜂。我是大黄蜂。
不是赫拉之女?不是白王后裔?不是三王之女?梅芮黛丝问。
那些都是别人给我的标签。大黄蜂平静地说,但我选择做大黄蜂。只是大黄蜂。
梅芮黛丝的复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
那么,大黄蜂,愿你的选择不被命运否定。
愿你的记录不被时间遗忘。大黄蜂回应。
她走出这个小小的、整洁的、充满尊严的空间,重新踏入灰沼的雾气中。
身后,梅芮黛丝重新坐回她的位置,拿起茶杯,继续着她的守望。她会一直记录下去,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直到真相被完整地保存下来。
这是她的战斗方式。
而大黄蜂的战斗方式,则是直接撕裂帷幕,让所有人看见被隐藏的真相。
两种方式,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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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蜂继续前行,灰沼的边界已经近在眼前。
但在完全离开之前,她听见了一阵奇特的声音。
那是歌声。
不是希尔玛那种虔诚的祈祷之歌,也不是酒馆里醉汉的哼唱,而是一种充满力量的、反抗的、绝望中透出希望的歌声。
大黄蜂循声而去,在一片废墟的高处,看见了一个意外的身影。
那是一只年轻的蛞蝓——正是之前在废墟旁哭泣的那只。
但此刻,它不再哭泣。
它站在一块高起的石头上,身上不再背着那个沉重的伪装书包。它的身体虽然柔软,却挺得笔直。它正在唱歌。
歌声中没有对神的祈祷,没有对圣堡的向往,只有对自由的渴望,对真实的追求,对自我的肯定。
在蛞蝓周围,聚集了一些其他的昆虫。
有几只同样是软体生物,有几只是残疾的昆虫,有几只是被圣堡拒绝的不够格者。他们安静地听着蛞蝓的歌声,眼中开始闪烁起某种不同的光芒。
那不是对神的信仰,而是对自己的信任。
不是对圣堡的向往,而是对真实生活的渴望。
不是等待命运的安排,而是选择自己的道路。
蛞蝓看见了大黄蜂,歌声停顿了片刻,然后它露出一个微笑——那是一个真诚的、充满感激的、自内心的微笑。
它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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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黄蜂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她不需要听到感谢,也不需要看到结果。
她只是做了她该做的事——撕开一道裂缝,让光照进来。
至于之后会生什么,那是这些昆虫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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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沼的边界终于到了。
前方是通往中镇的上行通道,石阶在雾气中向上延伸,通向法鲁姆更高的层次。
大黄蜂站在边界处,最后一次回望灰沼。
这片充满泥泞和废墟的土地,这片承载着无数失败者的灰色地带,这片信仰开始崩解的过渡区域——
正在生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