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钮祜禄氏老宅。
腊月的风刮得紧,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晃。雪下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响。
正堂里生着炭盆,火红红的,烤得人身上暖。沈墨坐在炭盆边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没喝。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五十来岁,穿着厚棉袄,脸冻得通红。
是他儿子。
他走到沈墨跟前,跪下,磕了个头。
“爹。”
沈墨点点头。
他站起来,在边上坐下。
“爹,南洋那边来信了。”
沈墨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沈墨接过来,拆开。信不长,就几句话。
“大伯,我们到了。林掌柜接的船,安置在青家坡边上,分了地,盖了房。这边人好,有活干,有饭吃。一切都好。”
沈墨看完,把信折起来。
儿子等了一会儿,问:
“爹,是最后那批?”
沈墨点点头。
儿子松了口气。
“都安顿好了?”
沈墨说:“安顿好了。”
屋里安静了。
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儿子忽然说:
“爹,您也该歇歇了。”
沈墨看着他。
儿子说:“送了这么多年,该送的都送了。您也七十多了,该享享清福了。”
沈墨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得炭火一颤。
外头的天灰蒙蒙的,雪还在下。
他看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
转过身,看着儿子。
“你那边,都安顿好了?”
儿子说:“好了。香港的铺子有人看着,南洋的地也买了。孩子们都在那边,过得挺好。”
沈墨点点头。
“那就好。”
他走回炭盆边上,坐下。
儿子看着他,忽然问:
“爹,您过去吗?”
沈墨摇摇头。
儿子愣了一下。
“那边有房,有地,有人伺候。您过去,比这边强。”
沈墨说:“不去了。”
儿子问:“为什么?”
沈墨没回答。
他看着炭盆里的火,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我在这边,等着。”
儿子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