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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尘埃未定残躯犹藏不测渊（第2页）

穆婉晴沿着潭边缓缓移动，仔细观察。潭水并不算特别深，中心处也不过两三丈，但越往中心，水质越浑浊黑暗，阴寒之气也越重。在靠近东侧石壁、昨夜布置“拟灵丹”假饵的位置附近，她现了一个隐蔽在水下的、倾斜向下的洞口，约莫有丈许宽，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处。浓郁的阴寒污秽之气，正是从这洞口中源源不断地散出来。

“看来，这便是其巢穴入口，也是污染源头所在。”穆婉晴心中暗想。洞口狭小，且位于水下，其中情况不明，阴寒污秽之气浓烈，以她现在的状态，绝不可贸然深入。

她又在潭边仔细搜寻片刻，除了更多兽骨和腐朽残片，并未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正待返回，目光掠过昨夜怪物扑出的水面附近，忽然瞥见潭底淤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夜明珠的光芒。

穆婉晴心中一动，以树枝拨开浮泥，小心地将那物件挑起。入手冰凉沉重，竟是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布满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暗红色纹路，触手生寒，隐隐有阴邪之气散，但比潭水中的污秽之力要精纯、内敛许多。

“这是……”穆婉晴仔细打量这块碎片，其材质奇特，非她所知的任何一种常见炼器材料。上面的暗红纹路，看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仿佛有莫名的低语在耳边回响。她连忙收敛心神，将碎片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放入怀中。此物出现在怪物巢穴附近，又如此诡异，或许与怪物的异变、与此地的污染有关。

带着碎片和满腹疑窦，穆婉晴迅返回草庐。

将探查所见告知众人，并取出那块黑色碎片。星璇接过碎片，仔细感应片刻，苍白的脸上露出凝重之色：“此物……内蕴极精纯的阴邪之力，且纹路古老诡异，似有摄魂乱心之效。绝非此界凡物，更像是……某种魔道法器或信物的残片。那怪物常年接触甚至吞噬此物，被其阴邪之力侵蚀异化，倒也说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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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道法器残片？”蛮擎瞪大眼睛，“这鸟不拉屎的落霞山，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阿木也是一脸茫然，他爷爷从未提过山中有此类邪物。

穆婉晴沉吟道：“或许是很久以前，有修士在此争斗遗落，也可能是其他缘由。如今碎片在此，怪物已除，但潭底洞口内阴寒之气依旧浓烈，恐怕这碎片并非唯一源头，或者……洞内别有乾坤。我等实力未复，林枫重伤，苏晴昏迷，不宜再探。当务之急，是清除此地残留的阴寒污秽，防止其继续扩散污染地脉，同时尽快恢复自身实力。”

“如何清除？”蛮擎问道，“把那水潭填了？”

“填埋只是治标，需净化本源。”星璇看向木榻上依旧沉睡的林枫，眼中闪过异彩，“昨夜林师兄引动大地生机，藤蔓能净化怪物身上污秽，或可引动此地木灵地脉，缓缓净化水潭。只是此法需林师兄配合，且耗时可能不短。”

穆婉晴点头：“暂且如此。我们先设法稳住林枫伤势，助他恢复。待他好转，或许有办法彻底净化此地。另外，这碎片诡异，需小心封存，勿要轻易接触。”

众人皆以为然。阿木找来一个密封的小陶罐，将黑色碎片小心放入，又以爷爷留下的、据说能辟邪的“老山槐树心灰”混合朱砂，在罐口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这才稍稍安心。

接下来的几日，草庐众人进入了紧张的休养和戒备期。

蛮擎外伤愈合得极快，内伤在丹药调理下也稳步恢复，重新变得生龙活虎，每日除了警戒，便是打磨他那把有些卷刃的巨斧。星璇神魂受损，恢复最慢，但也在缓慢好转，闲暇时便研究那兽皮地图和黑色碎片的纹路，试图找出更多线索。阿木则忙前忙后，照顾伤员，熬制药汤，清理草庐周围残留的污秽痕迹，还将那怪物尸体拖到远处，挖深坑掩埋，并以石灰和草药处理，防止疫病。

穆婉晴除了调息恢复，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林枫榻边，以自身月华灵力为他梳理经脉，温养神魂。虽然她的灵力依旧会被林枫体内那股神秘力量化解，但持之以恒的温和滋养，似乎能让林枫的恢复度加快一丝。

而林枫，自从那夜力竭沉眠后，便一直处于一种奇特的沉睡状态。他呼吸平稳，脉搏逐渐有力，但就是不曾醒来。然而，细心的人却能现，他身体的变化，正在悄然而持续地生。

他左臂上那淡青色的脉络，颜色日渐加深，如同真正的青色叶脉，清晰可见，并且缓慢而坚定地向着肩头、胸口蔓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虽然依旧苍白，却隐隐透出一种温润的、玉石般的光泽，仿佛内蕴生机。最奇特的是，每当夜深人静，月华最盛，或是晨曦初露，紫气东来之时，他身下的土地，那些干燥的茅草，甚至墙角瓦罐里的野草，都会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生机勃勃，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他体内那缓慢流淌的、与大地共鸣的韵律。

直到第三日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木榻上。阿木刚刚给林枫喂完药，正用湿布巾替他擦拭脸颊。

忽然，林枫那长长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一下。

阿木动作一顿，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睫毛再次颤动，然后，那双紧闭了多日的眼睛，缓缓地，带着些许迷茫和沉重，睁了开来。

初时，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仿佛蒙着一层薄雾。渐渐地，薄雾散去，露出其下清澈却深邃的眼眸，映着昏黄的夕照，如同沉静的湖泊。

他转动了一下眼珠，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辨认出眼前阿木那又惊又喜、挂着泪花的憨厚脸庞。

嘴唇微微翕动，干涩的喉咙里，出一声极其沙哑、低弱，却清晰可辨的声音：

“阿……木……”

草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木榻之上。

林枫看着阿木，又缓缓移动视线，看到了榻边正以复杂目光望着他的穆婉晴，看到了门口闻声猛然转身、瞪大铜铃般眼睛的蛮擎，看到了屋角放下手中地图、神色激动的星璇。

他嘴角极其缓慢地，牵起一个微弱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两个字：

“辛苦……了。”

声音虽弱，却如春风化雨，驱散了多日笼罩在草庐上空的阴霾与沉重。

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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