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昭解禁足后,先是去了宜春殿看望太子妃,去之前他便想自己与母亲定然话不投机,结果不出所料,又是催他早日完婚,母子俩争执一番,最后不欢而散。
从殿内出来后,他并没有伤心,自幼时起,他这个皇孙就被寄予厚望,与父亲并不亲近,母亲虽平日唠叨,反倒能让他稍感亲切。
生在皇家,他向来只知守规矩、成大事。可遇到苏荷后,她自由,她热情,像一道光照亮他阴翳沉沉的世界。
他也第一次生出反抗的心思,不愿自己的命运再被安排,尤其是婚姻大事,他要自己作主。
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处的紫藤花刺绣,他神情落寞。这时,身侧小厮趋前低声禀报:“殿下,徐世子邀您去猎场,您看……”
萧承昭眼睫低垂,沉吟片刻才道:“先随我去趟御园。”
小厮应声跟上,到了御园,萧承昭直奔假山后的紫藤花架,因前几日一场骤雨,花瓣落了一地。
他弯腰拾起几朵,小心翼翼托在掌心,眼神黯了黯,“阿荷……我到底该怎么找你?”
他已经快一年多未见到阿荷了,那时她总爱窝在他怀里看山间的日出日落。相拥时,她会主动仰脸吻他,他反复回味无数遍这段回忆。早知如此,当初他就该带她一起走,而不是将她独自留在山野间。
他悔,他恨,每次回忆起这些都如钝刀割心,村里人都说她上京寻他来了,可他在京城多方打听,始终没有她的下落。
阿荷,你到底在哪里?
良久,萧承昭将落花轻轻埋回土中,垂眸凝视许久,仿佛在看花,又仿若在看记忆中那张明媚的脸。
正要转身离开,脚下忽然吹来一方素帕,他弯腰拾起,帕角一簇紫藤绣花落入眼里,萧承昭呼吸一滞,手指骤然收紧。
这帕子的针脚走势,他太熟悉了,是阿荷绣的。
阿荷在东宫?她怎么会进东宫?难道……当初她误入东宫当了婢女?她那样聪慧,一定不会死,一定还活着。
她一定还活着……
萧承昭面露喜色,心脏狂跳起来,攥紧那方帕子,声音发颤吩咐道:“去!把一年内新进东宫的宫女,全都叫来!”
——
皇孙召集婢女时,萧烨正与朝臣在书房商议漕运改革。
老皇帝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索性将漕运之事全权交他处置,明面上是倚重,可萧烨心里清楚,老皇帝从不喜爱他,早年见识过他狠毒手段后,更是既用他又防他。
立他为太子,是权衡,如今推他出面动漕运,是要他替皇家削割士族,同时自损势力。
漕运改革必会触动京中勋贵与地方豪强的利益,好在有陆家这门姻亲支撑,其他的小门士族倒也掀不起什么更大的风浪。
陆氏乃世族翘楚,其子陆城自幼与他的胞妹长乐公主萧明月定有婚约,有这层关系在,陆家自然愿意为他所用,只是萧明月近来闹着要为一个寒门学子悔婚,实在令人头痛。
正心烦时,长福来报,说皇孙萧承昭将一年内新进的婢女都召去了他的寝殿。
闻言,萧烨指节轻叩桌案,淡声问:“怎么,他想收通房了?倒转了性子,前几日不是还非那民间妖女不可?”
“这……并非如此,”长福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回话:“据说皇孙殿下是在寻人。”
“寻人?”萧烨神色未动,“寻到了么?”
长福摇头,“并没有寻到。”
“没出息,”
长福噤声,殿内一时陷入死寂。
萧烨目光落回奏折上,看着漕运条陈字,视线又在不经意瞥见案角那幅荷花图,笔意清简,让他忽然想起苏荷,前几日夜里,她同几个小婢女在殿内玩闹,笑得眉眼生动,恍若春水破冰,与平日侍奉他时的温顺模样很不同。
她还未曾对他那样笑过。
近来批阅政务时,他走神的次数似乎多了些。总会想起与苏荷之间的风月,她情动时眼底蕴着湿漉漉的光,还有她缩在榻角轻颤着唤“殿下”的模样。
长福在一旁观察萧烨神色稍霁,又试探道:“殿下,今日围场开猎,您可要前往?”
萧烨抬眼,唇角缓动,“让苏奉仪随行。”
——
萧烨要带她出东宫的消息传来时,苏荷她正将刚刻好的小木人藏进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