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穗压低声音:“公主放心,昨日他们进来时并无几人碰到,即使看到了,我也以新招的农人为名搪塞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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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偏僻角房简陋的柴扉后,屋里的两个年轻男子立刻起身行礼。
容与上下打量一番,只见二人皆是身形纤细颀长,虽舟车劳顿多日,周身皆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可依然不影响其面容俊秀,举手投足间自成一派风流。
她点点头,不亏是哥哥身边的人,无论能力才干如何,气质相貌绝对是无需置疑的。
“你们二人是荣王派来的?”容与开口问道。
身着白衣的男子恭敬答道:“正是,在下二人乃荣王殿下的幕僚,特受王爷所托,来向公主求助。”
容与也无心寒暄,索性开门见山:“哥哥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
上次母妃召她入宫时确实曾提起过哥哥在庆祥府的差事恐怕不顺,可当时并未细说便不欢而散,也没有细问究竟是出了何事。
一母同胞,她深知褚炆卓那个人有多好面子,他会主动向自己求助,那必然已经到了极为严重的地步。
“回禀公主,其实也并非什么大事,就是王爷将朝廷拨下的赈灾银挪用了些,如今这亏空怕是一时半会难以填上。”
容与立刻发觉到他话中的关窍:“挪用了些?究竟是多少,拿去做什么用了?”
白衣男子果然顿住了,良久后,才难言道:“挪用了大概……有九成吧,至于用途,王爷本是想放印子钱,多收些利,也好多得些赈灾银,只是……”
“只是什么,你倒是直说呀!”容与耐心即将耗尽。
不知是否是因为与尉朔相处得久了,明明大晟的郎君都喜拐弯抹角地说话,可容与如今听着却只觉麻烦,甚至有些想念起尉朔的直言直语。
男子婉言道:“您也知晓,王爷心思一向纯善,没有那些个龌龊心思,因此一时不察,竟……竟遇上骗子,连本带利全被卷了个精光。”
“糊涂呀!”容与恨铁不成钢。
可事已至此,责怪是最无用处的,当务之急还是想想该怎么解决。
容与连忙问道:“如今庆祥府的情况如何了?”
“去岁一整年大旱,粮食种不出,如今又没了灾银买粮,几乎到了……饿殍满地的程度。”
容与面色更沉,他说是饿殍遍地,那真实情况只会比这更严重。
更有一点他们未意识到的,那便是无粮便也无种,今年春耕时节已至,一年之计在于春,最佳的播种时机转瞬即逝,可庆祥府根本无种可播。
如此循环往复,之后的情况只会愈来愈糟糕。
更遑论庆祥府与北乌相距不远,若饥荒扩散,北境不稳,则外敌将虎视眈眈矣。
“哥哥让你们来找本宫,可曾吩咐了要如何帮他?”
男子早就等着这句了,她话音未落便抢先答道:“王爷说想向公主借些银子,也好尽力填上这亏空。”
“借银子?他说的倒是轻松,本宫哪里有这么多银子借他。”
容与气得发笑,朝廷拨下的赈灾银可是有十万余两之巨,而她的嫁妆多为器物,即使全都变卖了,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万余两,又哪里补得上如此大的亏空。
她眼波一转:“母妃呢,她难道不管哥哥?还有张家,哥哥可曾向舅父他们去信了?”
“娘娘月例银子一个月也只有不到三十两,张家如今没落了,更是一点银子都拿不出,就连娘娘的银子也有不少都贴补给了张家,如今也确实拿不出什么了。”
二人一急,将张贵妃和张家的底细全都透露出来,而这些是容与一直被蒙在鼓里的。
这一刻她终于恍然大悟,上次母妃为何急急将她召去想将她改嫁给北乌了,原来是哥哥那边缺银子呀。虽不知母妃和北乌达成了什么交易,但这样看来,她还是值些银子的。
看容与并无半分松动,其中一男子沉下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诱导:“公主手头虽然没有现银,但还有这处别院呀,若是将这别院变卖出去,亏空的银子便能补上大半。”
容与挑眉,说了这么久,他们终于将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原来是在打这座别院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