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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三日月道别后,蒂娜没有立刻回天守阁。
她在湖边又站了一会儿,望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望着远处本丸温暖的灯火,望着万叶樱在夜风中摇曳的花影。脑子里很乱,三日月的话、父亲的身影、本丸的大家、平泉的莲池……种种画面交错浮现。
她需要静一静。
蒂娜在湖边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双手抱膝,望着湖中倒映的月亮。月光清冷,微风拂过湖面,泛起涟漪。她就这么坐着,不知过了多久,腿渐渐麻了,身体也有些冷,但她没有起身。
只是坐着。望着月。着呆。
脑中回响着三日月的话:“能遇见您,是老夫八百年岁月中,最幸运的事。”
也回响着父亲枢的身影——那个永远优雅、永远强大、永远独自承担一切的纯血之君。他在遇见母亲之前,也是孤独的吧?像三日月先生一样,像……很多人一样。
蒂娜轻声自语,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真狼狈呀……明明是主君,却在这里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出阵服还穿在身上,有些皱;深棕长凌乱地披散着;腿麻得几乎失去知觉。哪有一点纯血公主的样子?哪有一点审神者的威严?
“父亲是因为母亲才找到归处……而我,是因为有他们。三日月先生、长谷部先生、清光、安定……还有夏尔、塞巴斯蒂安先生……”
她抬头望月,月光洒在她疲惫的脸上:
“我能守护好这一切吗?能让他们……永远有‘归处’吗?”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夜风,只有月光,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
良久,她站起身。腿麻得几乎站不稳,她扶着旁边的树干缓了缓,然后慢慢走向万叶樱下。月光透过花瓣洒下碎影,她就站在那里,继续沉思。
她不知道的是,从她离开湖边的那一刻起,就有一道黑色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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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双手从背后伸来,轻轻将她抱起。
蒂娜惊呼出声,但瞬间意识到那是谁——那是熟悉的、带着淡淡红茶香的气息,是无论何时都优雅从容的力道,是这十六年来从未改变的存在。
塞巴斯蒂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低沉而平静:
“小姐,夜深了。您该休息了。作为执事,确保主君的作息规律也是职责之一。”
蒂娜转头,看到暗红眸在月光下深邃如渊。她想说什么,但塞巴斯蒂安已经迈步向天守阁走去。
“塞巴斯蒂安先生,我……”
“小姐不必解释。”塞巴斯蒂安没有低头看她,目光望着前方的路,“您刚才在湖边坐了四十七分钟,在万叶樱下站了二十三分钟。夜风渐凉,您穿的是出阵服,并非夜间保暖的衣物。按照日程,明日您还有早课和公务需要处理。”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在汇报今日的天气:
“作为执事,确保小姐在合理时间就寝,是分内之事。”
蒂娜怔了怔,然后轻声笑了:
“你……一直在看着我?”
塞巴斯蒂安依旧没有低头,步伐稳健:
“是‘守护范围内的必要观察’。少爷吩咐过,要确保您的安全。另外,三日月殿下今晚的状态也需要关注——您与他谈话的内容,间接提供了相关信息。”
蒂娜靠在他胸前,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能听到他胸膛里传来的——心跳?恶魔有心跳吗?或许这只是为了让她安心的“拟态”。但那节奏平稳而有力,让她莫名地安心。
从万叶樱下到天守阁的路不长,但塞巴斯蒂安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稳而缓,黑色执事服在夜风中微扬,领结一丝不乱。他刻意放慢脚步,让怀中的蒂娜能感受到夜的宁静而非颠簸。绕过廊柱时,他会侧身避免她撞到;走过石阶时,他会放得更缓。
这些细节,蒂娜都感受到了。
她轻声问,声音有些困倦:
“夏尔睡了吗?”
塞巴斯蒂安终于低头看了她一眼,暗红眸中映着月光:
“少爷已经就寝。睡前他问:‘那个老头回来了吗?’我答:‘回来了,正和三条家喝茶。’少爷说:‘那就好。明天找他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