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彻骨的寒意从他脊背升起,萧衍握着茶杯的手因用力而泛白。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笼罩了整个内殿。
良久,他才发出声音,如寒潭浸石,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这帮乱臣贼子,简直罪该万死!”
他看向萧九思,看着她通红的双眼,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清晰的、名为“心痛”的神情。
他似乎想说什么,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无力的放下。
“阿九,这三年来,你……”
他的欲言又止,彻底击溃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她猛地抬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怎么也止不住。
“那些子弟兵,都是随儿臣在南境一起打拼过的兄弟!黑风崖一战过后,儿臣最怕的不是您的降罪,不是群臣的参责,而是无颜面对南境的乡亲父老!”
她的声音哽咽,泣不成声,“兵败撤军时,儿臣一个人在残江边站了整整一夜,江水里都是兄弟们的血!我几欲拔剑自刎,以死谢罪,以慰乡亲父老……可是我不能死!”
她猛地放下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将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音破碎而绝望。
“我一想到那些罪人,那帮故太子的外戚还高官厚禄、安然无恙,我就不甘心!儿臣回来了,发誓要铲除所有奸佞,告慰我大梁五万雄兵在天之灵!”
她抬起头,用袖子胡乱地擦着眼泪,直视着萧衍震惊的双眼,终于说出了那句弑兄的最终理由。
“所以萧瑀临他必须死!”
“虽然此事不是大哥主谋,但他软弱无能,放任外戚们为所欲为,治下不力,难辞其咎!而且只要大哥活着,那帮外戚就永远是盘踞在朝堂的毒瘤,他们会不依不饶,贼心不死!”
她再次捂住脸,任由积攒了三年的痛苦与委屈,在他面前彻底崩溃,潸然泪下。
“您总说我对不起大哥,我也知道大哥是无辜的……但我不得不这么做!否则午夜梦回,那些惨死在黑风崖的将士们,夜夜都在我梦里哭喊,他们浑身是血地问我,问我这个主帅,为何不给他们报仇,难道是真怕了太子吗!”
“太子是我的大哥,可是那五万将士,也是人家的兄弟,人家的好儿子,是家里人的骨肉至亲啊!”
她的哭诉在空旷的殿内回响,每个字都带着血泪。
萧衍身躯微微震颤着,沉默了许久,久到她以为他会斥责她的狠毒。
然而,一只温暖的手掌,却轻轻抚上了她的背,带着罕见的、颤抖的安抚。
“朕……不知内情。”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无限的疲惫与悔恨,“是朕欠你的,欠那些将士的。”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属于帝王的狠厉。
“萧瑀临虽无辜,却也无力制衡外戚,留他,确实是个天大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