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明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带着一种同病相怜的苍凉:“三弟不应该更懂我么?”
“德妃娘娘常年不受父皇宠爱,连带着你自幼也受尽冷眼,宫中之人,最是跟红顶白……好在三弟你争气,靠自己挣出了今日的局面。”
“父皇,总会老去的,那些看人下菜碟的日子,我是真的不愿再体会了。”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三皇子内心最隐秘的痛处与野望,他脸上的狐疑渐渐散去,化为一种心照不宣的凝重,他深深看了谢允明一眼,语气郑重了几分:“大哥,我懂你。”
两辆马车,一东一西,驶入各自的夜色中。
长乐宫外,月色像一层冷霜,铺得殿前石阶惨白。
门扉阖上的刹那,谢允明强撑的精神瞬间垮塌,刚踏入殿门,身形便是一个踉跄,整个人直直往前栽倒。
“主子!”厉锋声音紧绷,一把扶住他。
谢允明手心冰凉,但厉锋掌心贴上他额头,却烫得几乎烙手。
谢允明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可他却笑了,唇角弯出一道极浅的弧线,好似松了一口气,任由自己的身体软倒在厉锋的怀中。
这几日,谢允明来回奔波,耗费心力,他本就稀薄的精气神难以支撑。
厉锋动作极快,将他安置在榻上,转身欲去煎药。
然而,他刚一动,一只冰冷且因虚脱而微颤的手便抓住了他的衣袂,那手指修长,却无力,只是虚虚地搭着,仿佛随时会滑落。
“不可用药……”谢允明半阖着眼,嗓音被高热烤得沙哑,“汤药会留痕,若是宫人看见,保不准父皇也会知道我病了,这会打乱我的计划。”
厉锋动作僵住,眼中之闪过一丝痛色。旋即了然,从暗格中取出那个承载着无数隐秘痛楚的木匣,取出银针,在灯焰上灼烧。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紧抿的薄唇。
当厉锋回到榻前,准备解开他衣襟时,谢允明忽然低低一笑,气息拂过厉锋的手腕:“又要……辛苦你了。”
“主子。”厉锋痛心道:“忍一忍。”
谢允明衣襟散开,露出过于苍白清瘦的胸膛,厉锋的指尖在触碰到那微凉皮肤时,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后银针精准刺入,谢允明身体猛地一颤。
第一针,风池。
针尖破皮,谢允明颈侧青筋倏地浮起,像暴起的青蛇,高热逼得血行狂涌,针一入,浊热似遇断崖,轰然下坠。
厉锋左掌贴在他颈动脉,自己的心口却随之一抽,仿佛替对方疼。
第二,第三针,大椎,曲池。
银针垂直而入,厉锋腕力极稳,针尾却颤出一圈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谢允明整个人猛地绷紧,背脊反弓,汗水在刹那间渗出,像一层晶莹的壳,贴着他苍白的皮肤。
厉锋另一只手早已攥好雪巾,却不敢用力去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