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完美的面具,又回来了。
海铃的心沉了一下。
“你醒了。”素世抬起头,看到海铃睁开了眼睛,立刻站起身走了过来。她的步伐很快,眼中满是心疼——或者说,看起来满是心疼。
素世跪在沙旁边,伸出手去摸海铃的额头,指尖温热,带着海铃熟悉的那股淡淡的香气,“痛吗?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太没用了,如果我能跟你一起——”
“我没事。”海铃偏了偏头,避开了素世的手。
那个动作很轻,但足够让素世的手指悬在了半空中。
素世的表情没有变化。她把手收回来,自然地转而去检查海铃大腿上的绷带。
“伤口我重新处理过了。出血已经止住了,但你至少需要休息二十四小时。”素世的语气温柔而专业,手指轻轻按压着绷带的边缘,确认固定是否牢靠,“我热了一些口粮,你应该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海铃没有回答。她撑着沙的扶手慢慢坐起来,动作牵动了大腿的伤口,疼得她眉头皱了一下。
她的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战术背心内侧的口袋。
拉链还是拉着的。
海铃的手指在拉链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松开了。
“你没有打开它。”海铃说。
素世的手指在绷带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她的检查动作。
“那是你的任务物品。”素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微笑。那个笑容温暖、体贴、恰到好处,像是一杯温度刚好的热茶,“我没有理由打开它。”
海铃看着那个笑容,抿紧嘴唇。
“好了,辛苦你了。”素世站起身,伸出手,那个标志性的、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微笑在她脸上绽放开来,“把它给我吧,我帮你收好。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她的手悬在海铃面前,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曲,像是在等待一个拥抱。
“我们要快点回家了。”素世说,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我想给你煮汤喝。”
家。
海铃的手动了一下。
她几乎就要把口袋里的密封箱掏出来递过去了。
但她还是紧紧盯着素世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睛在微笑,在散着温暖和关切。但它们的焦距不在海铃的脸上。
海铃的手缩了回来。
她看着素世,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素世。”
“嗯?”
“那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素世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个一瞬非常短暂,短到如果不是海铃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就绝对不会注意到。
但它确实存在——嘴角的弧度凝固了大约零点三秒,然后重新恢复了流动。
“只是家族的一些旧数据。”素世的声音依然温柔,但语比刚才快了一点点,“你知道的,妈妈需要这些来处理一些遗留的事务……”
“你在撒谎。”
海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我想听真话。”
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斜阳的橘红色光线照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两把交叉的刀。
素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那个笑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度失去温度。
就像是一面精心维护的瓷器表面,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纹。裂纹从嘴角开始,沿着颧骨蔓延到眼角,最终抵达了那双蓝色眼睛的深处。
然后,那面瓷器碎了。
素世脸上的温柔消失了,体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海铃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
焦躁。
那是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不安。
素世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颌的肌肉因为咬牙而微微隆起。
她的眼睛不再是那种温暖的蓝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更深更冷,像是深海冰层一样的颜色。
“为什么要问这么多?”
素世的声音变了。
“海铃,我是为了我们好。为什么不能乖乖听我的话呢?”
她向前迈了一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在这种时候违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