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许辞君抓住了许南山的手,轻轻摇了摇,“妈妈要去哪儿……”
许南山回过身重重叹了一口气,留下一句“你留在家里陪着妹妹”,就也穿上外套摔门出去了。
妹妹靠在他怀里,小小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他赶快跑到了窗边,往楼下看去。
他看见爸爸妈妈站在门口的公路边在激烈地争吵着,爸爸似乎想要从妈妈手上抢下包,但是失败了。
争夺间,电脑摔在地上裂成了两半。
一辆重型卡车从拐角处转过来,妈妈闷头在卡车视野的盲区,许南山追过去,攥住虞闻道的手把妻子推开,随后自己倒在了血泊里。
他愣住了,觉得世界在那一瞬间静止,虞闻道也愣住了。
过了几秒钟,卡车停下来,司机快步跑到了不省人事的许南山的身边。
他看见母亲抬眸,往家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是许辞君最后一次见到妈妈。
一个星期后,调查局的人来到医院,他们说虞闻道离家出走的那天晚上,用许南山的通行证去研究所拿走了原型机。
这套设备是许南山及其团队十几年的研究成果,全世界都没有第二台。
发现失窃后,研究所立即报了警,但虞闻道却再也没有露过面。
调查局的人说,他们怀疑虞闻道已经逃出了国外,她以后如果和家人联系,他们有义务向警方报告。
这件事后,许南山也因为涉嫌违规泄露实验数据而被研究所开除。
但就算不被开除,以许南山车祸后严重创伤的大脑和再也不能直立行走的双腿,他也无法再对科学做出任何有意义的贡献。
许南山在学校一直清廉正直,从不接私活,工作听起来体面,但薪水其实不高,赔完研究所经济损失后,家里一下子没了积蓄。
手术和康复治疗都需要大量的钱,许辞君便作主把房子卖了,带着妹妹搬到了医院附近的一家三十平米的一居室。
许南山抢救回来之后不能接受现实,有些情绪暴躁、喜怒无常,时不时就会忽然发作,甚至会对护工发脾气和扔东西,惹得医院里的护工都不愿意接他家的活。
好在许辞君高中毕业了不用上课,他就每天早晨送完妹妹后,自己去医院照顾父亲。
医院给病人提供专门的营养餐,妹妹的学校也会管早午饭。许辞君就给自己批发了很多新研发的即食营养剂,除了周末妹妹在家时买点新鲜的水果蔬菜之外,连菜市场都不用去,也省了下做饭的时间。
他现在才十四岁出头,就业市场一年比一年收缩,他这个年纪和学历不可能找到正经工作。便在网上注册了虚拟账号,接一些外包的活。
除此之外,他也会时不时给叔叔阿姨家的孩子们讲课。
幸好之前妈妈管得严,他成绩好,特长也多,什么都能教一教。这些孩子大多都是他以前的同学朋友,有时也会遇到年纪比他大几岁的哥哥姐姐。
其实许辞君明白,家教的工作完全可以被AI所取代,这些叔叔阿姨只是看他可怜,想以这种方式帮帮他。
他便也没有虚伪地推脱,而是把每一笔钱都收下了记在本子上,讲课时加倍认真。
半年后,医院说许南山可以出院了。
他得到这个消息自然喜不自胜,便找了一处说是社区环境稍好一点的二居室,买了把功能特别多的智能轮椅,把爸爸接回了家。
日子一点点好了起来,除了调查局会时不时登门问他们是否有母亲的消息之外,生活正在步入正轨。
二一一四年的三月十九日,他提早结束了家教,难得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一块草莓蛋糕和几样生鲜。
虽然他还不会做饭,但他觉得也可以学一学嘛。
他刚洗完虾,就听见有人敲门,便擦干净手打开门,看见两个面容慈善的陌生阿姨。
其中一个阿姨笑着说:“小辞是吧?今天是你生日吧,生日快乐啊。我们是咱社区的社工,来看看你和你爸爸。”
许辞君点了点头,把阿姨请进家门,洗了一小盘草莓。
“是这样的,咱国家最新颁布的《未成年人保护法》规定了,十四岁以下的小朋友如果没有合适的监护人,则由国家出面社会化抚养。十四岁到十八岁的未成年人则在尊重意愿的原则上,由我们社区会提供经济和生活方面的支持。你家里有没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许辞君愣住了,一向聪明灵光的大脑变得没有办法思考,他端着盘子呆呆地问:“什么是……社会化抚养。”
“就是福利院。”其中一位阿姨道,“我们是来接你妹妹梦真的。”
作者有话说:
小晏:家人们,谁懂啊,回去写个电话号码的功夫,crush就从跟我交朋友变成了骂我没礼貌。呜呜呜。
小辞:……我,没有家了。
第50章第五十章[VIP]
二零七四年,冬天来得格外早,环境污染导致气候异常已经成为了新的常态,热得时候很热,冷得时候又冻得人骨缝发麻。
晚上六点,研究所天光退去,同事们大多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二十五岁的许辞君也合起电脑,披上陪伴了他许多年的旧羽绒服,准备打卡回家。
但他还没来得及走,就见主任站在办公室门口道:
“小许,晚上有个饭局,你跟我一起。”
同事们投来或同情或羡慕或习以为常的目光,许辞君拉拉链的动作停顿几秒:“主任,我爸爸在家等我呢。”
“点名让你去。”主任姓霍,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不容他拒绝地挥了挥手,“咱院这个季度能批多少经费,可全在今天了,你好好表现。”
许辞君微微颔首:“知道了。”
他十五岁那年重新回到了学校,去了东沪本地的一所大学。
他也考虑过搬去别的城市,但许南山需要定期复查,他也想守在这儿第一时间掌握最前沿的治疗手段,而且他心里一直留着个念想,要哪天妈妈和妹妹回来了,总得找得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