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辞君看了一眼,表情淡漠地抄起一旁的消防锤,照着其中一台轮了上去。
那看似普通的塑料外壳却无比坚硬,一锤下去,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许辞君都往后退了半步,但打印机的外壳却没有丝毫损伤。
许辞君提起消防锤,又是一下。
这么过了又三五分钟,外壳上总算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他照着出现裂纹的地方又重重砸了几锤,便见打印机周身泛起警告似的红光,连带着整个脑中心都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郑廉等人带着不安地敲了敲门,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许辞君说了句“没事”,把消防锤丢到一边,硬生生地徒手撬下了一小块外壳。
外壳十分坚硬,锋利的断口不小心划破了他手指,几滴血珠淌了进去。
许辞君全没在意这些,只静静地垂眸看向了里面。
打印机内部与任何2025年的机器都不同,没有一根螺丝、一块齿轮,只有一团仿若神经网络般,不断放电的蓝色光网。
许辞君看着仿佛有生命一般的正在活动的光芯,稍稍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再次面无表情地提起了消防锤。
他这人一向温和从容,对谁都是笑吟吟的没有脾气的样子,今天难得冷脸,便显得格外吓人。
系统终于吐出了一张纸:「请停止。」
许辞君来游戏里已经三年了,经手过成百上千条任务,而所有任务都遵从统一的格式,任务对象、操作内容、执行员,系统从来没有以自然语言跟他们有过任何交流。
许辞君看着纸上的这行字:“你杀了江薇。”
系统道:「这是唯一的办法。江薇活着,你会有危险。」
许辞君只问:“江薇的新身份是什么?”
「没有新身份。」系统又打出两行文字,「玩家重生必须经过公司批准,公司不会批准。」
许辞君这才明白公司为什么会给他下达那样的命令。
他当时便觉得很奇怪,按理来说,玩家在游戏里的生死并不会真正影响现实,他本以为公司只是为了挑拨他和晏知寒的关系,留下一张能随时勒索他的牌,没想到,公司居然真的想要江薇的命。
江薇是军方的人,公司不敢得罪,就推他来做这个替死鬼。顺便彻底斩断他和晏知寒之间的感情,让他和晏知寒再无联手背叛公司的可能。
许辞君冷笑了一下:“我该怎么救她?”
「江薇已经死亡了。」系统道。
许辞君微微垂下眼,从旁边的医疗器材里拿起了一把小巧的手术刀,他端详着那宛如大脑的光芯几秒,顺着打印机的边沿挑断了一根外围神经。
那神经网络像是能真正感受到疼痛般抽搐了两下,蓝光闪了又闪,打印出来的文字变得有点歪曲。
「如果你销毁了我,你将再也无法见到你的母亲。」
“是吗?”许辞君微微抬眉,把手术刀的刀尖对准了光团核心,“我该怎么救她。”
两秒过后,系统终于妥协了。
不出他所料,系统确实有方法,可惜这个方法也不如他所期盼的那样稳妥。
系统告诉他,江薇没有通过正规方式退出游戏,如果现在切断连接,势必会造成严重且不可逆的脑损伤。它可以尽力保护江薇的意识,让她能够以“幽灵”的形态存在于游戏里,但江薇没有肉身支撑,意识迟早会被磨损。
唯一的方案就是在她彻底消失前,将数据通过在线传输转移到别的服务器,再通过新的设置软着陆。
但别说眼下根本没有可用的服务器,就算有,这种操作也只停留在理论层面,从未有人尝试过,谁都不能保证成功。
许辞君听完后,立刻联系了雁归林,两人详细探讨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想建造一个能和《2025》一样足以容纳人类意识的在线环境并非没有可能,只是这一操作需要钱也需要时间,放在游戏里少说得几年,而这期间江薇能否存活下来,就要全靠她本人的意志力了。
二人制定完计划之后,许辞君把脑中心的混乱局面都收拾好,回到了家。
许辞君到家时,晏知寒还和江庄他们在警局。
晏知寒原本很在意这场婚礼,家里处处都张贴着喜字,还特意换了红色的被单。
他推开卧室门,看见了一整床的玫瑰花瓣,原本喜庆的红色在江薇生死未知的时候,便显得有些格外刺眼。
许辞君喂完小狗,把窗户和门上的红字都揭下来,拿了个纸袋把花瓣都扫到里面,刚把大红色的床单撤下来,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晏知寒踩着熟悉的脚步走进卧室,他一回头,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晏知寒跟他对视一眼,立刻大步走了过来,把他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谈恋爱这两年多,他们有过无数次拥抱,每次晏知寒的拥抱都是这么温暖有力,可今天的拥抱除了用力之外,还覆盖上了一层浓浓的沉重阴影。
晏知寒沉声道:“抱歉,没给你一个完美的婚礼。”
许辞君立刻摇了摇头:“怎么样了?”
“……江薇没了。”晏知寒贴着他的脸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随后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我还有件事得告诉你。”
许辞君跟着晏知寒走出卧室,一抬眼看见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女孩,正抱着画笔紧闭着嘴站在客厅。
“我把攸宁带回来了。”晏知寒看着那个似乎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小女孩,声音显得异常疲惫,“江庄现在只想着报仇,叶他们又都是单身,所以……”
许辞君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不觉得自己有资格照顾江薇的小孩,更别提上一个因为车祸失去亲人需要他照顾的女孩是虞梦真,而结果是他把自己的妹妹都给搞丢了。
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站在这里,许辞君只能先摒弃掉种种杂念,走过去轻轻牵起了小朋友的手。
“我……我先带她洗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