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寂静,只有风吹过巨大阔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那潺潺水声,永恒不变地回响。
张沿踩着脚下柔软、散着微弱幽蓝荧光的苔藓,沿着一条被茂密植被半掩的、似有若无的、仿佛野兽踏出的小径,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缓缓前行。
骨躯虽然依旧残破——右臂彻底缺失,新生的骨骼与旧骨之间还需时间磨合,魂火虽然凝练但总量依旧不足巅峰时期三成——但比起之前动弹不得、濒临崩溃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每踏出一步,都坚实有力,骨骼深处传来新生的、坚韧的力量感。魂力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扩散到方圆百丈,仔细探查着周围的一切。
空气依旧湿冷,弥漫着草木腐朽与泥土混合的奇异气息。那精纯、古老、浩瀚的天地灵气无处不在,随着《太虚道经》的自运转,丝丝缕缕地渗入骨躯,滋养着魂火,缓慢但稳定地补充着消耗。炼化了“蕴神玉魄”的本源后,他对灵气的吸收和转化效率明显提升,虽然此地的灵气厚重古老,吸收起来依旧缓慢,但已不再是之前的杯水车薪。
前行了约莫数百步,绕过几株叶片如同金属般反射着黯淡天光的黑色怪树,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清澈见底、宽约丈许的溪流,如同一条蜿蜒的玉带,从山谷深处的迷雾中流淌而来,横亘在前方。溪水清澈无比,水底铺满了各色圆润的鹅卵石,在透过雾气洒落的朦胧天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泽。溪水流动并不湍急,出悦耳的潺潺声,为这死寂的山谷带来了唯一的生机之音。
更重要的是,张沿能清晰地感知到,这溪水之中,蕴含着比空气中更加浓郁、更加精纯的灵气!甚至,溪水本身,似乎就带着一丝淡淡的、类似“蕴神玉魄”本源气息的生机!
“灵泉?”张沿魂火微亮。这对他恢复伤势、补充魂力,无疑是绝佳的资源。虽然“玉魄”的本源生机磅礴,但过于猛烈,且已大部分用于修复骨躯、提升魂火本质,剩下的需要慢慢消化。而这溪水中的灵机,则温和持久,适合长期滋养。
他走到溪边,蹲下,用仅存的左臂,掬起一捧溪水。入手冰凉,却并不刺骨,反而有种温润之感。魂力探入,溪水中蕴含的灵气与淡淡生机,如同最温柔的触手,缓缓渗入骨指之间,带来一丝舒适的滋养感。
“果然是灵泉,而且品质极高。”张沿心中一定。有这灵泉在,他恢复的度还能再快几分。他毫不犹豫,将颅骨凑近水面,魂力引导,将一丝蕴含灵机的水流引入魂火所在的颅腔,同时运转功法,吸收其中的灵气与生机。
清凉的灵泉混合着精纯的灵气与生机,缓缓滋润着魂火和骨骼,如同久旱逢甘霖,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魂火的燃烧似乎更加稳定,新生骨骼的酸胀感也减轻了许多。
畅饮片刻,感觉魂力又恢复了一丝,张沿才抬起头,魂力感知沿着溪流,向上下游延伸。
下游方向,溪水蜿蜒,流入一片更加茂密的、散着奇异馨香的藤蔓丛中,消失不见,感知被浓郁的生机和某种未知的力场所阻,无法深入。
上游方向,溪水从山谷更深处、那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色雾气中流出。雾气翻滚,遮蔽了视线,魂力感知探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很快就被消磨、吞噬,无法深入十丈。
“上游……雾气更浓,灵气似乎也更加浓郁,但也更加……危险。”张沿能感觉到,那翻滚的雾气深处,隐隐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远古的苍茫与威压,与玉宸子骸骨残留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宏大、古老、且……混乱。
“玉宸子残念中提到‘镇守玉衡枢机’,此地灵气如此特殊,溪水蕴含灵机,上游雾气又如此古怪……莫非,这山谷深处,就是那所谓的‘玉衡’枢机所在?或者,至少是与之相关的一处重要节点?”张沿暗自思忖。玉宸子让他“持此玉魄,前往天枢”,显然“天枢”是比“玉衡”更重要的地方。但“天枢”在何处?如何前往?他一无所知。或许,线索就在这山谷深处。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深入那明显不凡、甚至可能隐藏着未知危险的雾气区域,绝非明智之举。
“当务之急,是彻底恢复伤势,稳固修为,尤其是……”张沿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右臂断口,“修复断臂,或者找到替代之物。同时,探索清楚这山谷外围的情况,寻找可能的出路,或者……玉宸子可能留下的其他信息。”
打定主意,张沿不再犹豫。他沿着溪流,在下游方向,寻找了一处相对开阔、靠近灵泉、又有一块巨大岩石可以略微遮挡的角落,作为暂时的栖身之所。
接下来的日子,张沿陷入了近乎苦修般的恢复与探索中。
每日,他大部分时间都盘膝坐在灵泉边,疯狂运转《太虚道经》,吸收灵泉中精纯的灵气与生机,炼化体内残存的“玉魄”本源,巩固魂火,滋养骨躯。灵泉的效果虽然不如“玉魄”本源猛烈,但胜在源源不绝、温和持久,对他的恢复大有裨益。新生的骨骼在灵泉的不断滋养下,越坚韧,隐隐有玉质光泽流转,对灵气的亲和度也提升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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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力在稳步恢复,虽然度不算快,但根基扎实,魂火颜色越深邃玄奥,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越精微。他甚至开始尝试,将新领悟的、从“玉宸清微长生诀”中剥离出的、关于“蕴神”、“凝练”的技巧,融入《太虚道经》的修炼之中,使得魂力更加凝练、精纯,恢复度也略有提升。
除了修炼恢复,他也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山谷外围。
山谷不大,约莫数里方圆。四周岩壁陡峭如削,高耸入云,隐没在上方的灰白雾气之中,魂力无法探知顶端。岩壁光滑异常,几乎无法攀爬,且隐隐有阵法波动的痕迹,显然是被人以大法力封禁,形成这处与世隔绝的幽谷。想要从岩壁离开,除非修为达到某种境界,或者找到特定的出口,否则绝无可能。
谷内植被茂密,种类繁多,大多奇异非常。除了那种叶片闪烁金属光泽的黑色怪树,还有能自蠕动、散出致幻甜香的艳丽藤蔓;有触之即会喷射出腐蚀性汁液、如同食人花般的巨大花朵;有扎根于岩石缝隙、叶片如同刀锋般锋利的银色小草。但这些植物,似乎都有各自固定的活动范围,只要不主动靠近、触碰,便相安无事。它们更像是此地的原生“居民”,或者说,是这处特殊环境孕育出的奇异生灵,而非具有主动攻击性的妖物。
张沿曾尝试接近一株距离较近的、蠕动的藤蔓,在距离其数丈外时,那藤蔓便如同受惊的蛇,猛地缩回,并未攻击。他也曾用魂力试探过那黑色怪树的叶片,现其坚硬无比,堪比精铁,但同样没有攻击性。
“这些植物,似乎只是本能地防御,并无灵智,也非妖类。此地灵气精纯古老,或许滋养了它们,但也限制了它们的进化?”张沿推测。这对他来说是好事,只要小心避开,便无大碍。
他也曾逆流而上,尝试探索溪流的源头,但每次靠近那翻滚的浓郁雾气边缘,魂力感知便会被迅消磨、吞噬,同时心中会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警兆,仿佛再前进一步,便会遭遇不测。尝试了几次,甚至有一次冒险将一段骨指伸入雾气,骨指上的新生骨质竟以肉眼可见的度变得灰暗、失去光泽,吓得他连忙收回。显然,那雾气绝非善地,很可能与“玉衡”枢机的核心,或者某种古老的禁制有关,绝非现在的他能探索。
下游方向,溪流最终汇入一片生长着无数奇异藤蔓、散着浓烈馨香的区域。藤蔓茂密如墙,魂力感知同样受到阻隔,且那馨香闻久了竟有眩晕之感,张沿不敢深入,只在边缘观察,现藤蔓深处似乎有微光闪烁,但具体情况不明。
探索数日,除了确认此地相对安全、灵泉可用、岩壁封死外,一无所获。没有现任何人工建筑的痕迹,没有玉宸子可能留下的洞府、笔记、或者指向“天枢”的线索。仿佛玉宸子坐化之地,就是此地唯一的人工痕迹。
“难道线索就止于此?玉宸子只留下‘持玉魄,往天枢’的模糊信息,却无具体指引?”张沿有些烦躁。伤势在灵泉滋养下,已恢复了七八成,断臂处也生长出了一小截新的、如同白玉般的臂骨,但度缓慢,照此下去,没有数月甚至数年,难以长全。魂力也恢复到了全盛时期的五成左右,进境缓慢。若找不到离开的方法,或者进一步的机缘,他很可能要被困在此地许久。
这一日,张沿如往常般,结束修炼,在溪边用魂力“清洗”骨躯,同时习惯性地将魂力感知散开,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周围。
目光无意中,落在了溪水对岸,一块半浸在水中、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黑色大石上。
这块石头他之前就注意到过,并无异常。但此刻,或许是魂力更加凝练,感知更加敏锐,或许是角度略有不同,他忽然现,那块黑色大石靠近水面的部分,似乎……有一些极其细微的、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纹路?
心中一动,张沿涉水而过,来到黑色大石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石头上覆盖着一层滑腻的青苔和水藻。他伸出左臂,小心翼翼地拂去表面的附着物。随着青苔和水藻被清除,石头上露出了被掩盖的部分。
那不是天然纹路,而是……人工刻痕!
刻痕极其古老、模糊,被水流和岁月侵蚀得几乎难以辨认,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些极其复杂、玄奥的符文!这些符文的风格,与废墟殿堂中石台上的那些符文,有几分相似,都带着一种古老、苍凉、宏大的气息,但更加抽象、更加……原始。
张沿精神一振,立刻用魂力仔细探查这些符文。符文的线条虽然模糊,但其中隐隐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几乎快要消散的阵法波动。这波动极其晦涩,若非他魂力质变,感知敏锐,又对阵法略有了解,几乎无法察觉。
“这里也有阵法痕迹?而且,似乎与那废墟殿堂的阵法,同出一源?”张沿心中升起希望。他立刻扩大搜索范围,魂力如同梳子般,仔细梳理着这块黑色大石周围的区域,包括附近的溪岸、水底、乃至岸边的泥土、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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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在黑色大石周围的溪岸、水底的一些不起眼的石块、甚至泥土下方,他都现了一些类似的、极其模糊、残缺的符文刻痕!这些刻痕看似杂乱无章,分布散乱,但若以某种特殊的规律、从特定的角度去感知、连接,隐约能构成一个庞大、复杂、残缺的阵法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