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直冲门面,直直向前刺下,惊得人头皮发麻,燕重楼瞳孔骤缩,一把甩开手里的落星河,落星河发出声尖叫,接着跌落进影子中,竟是被一个从其中浮现的亲卫接住,再次被暗影重重包裹。
夜教众人配合默契,裴琢依旧没能捉住落星河的半片衣袖,可他对此不管不问,仿佛毫不在乎。
那上扬的嘴角没有变化,那双眼睛里只有燕重楼,剑也毫不迟疑地只挥向燕重楼,带着一种轻松惬意的不死不休。
燕重楼忽觉惊骇,在金黄的满月中怔然,常年搏杀的战斗本能快于大脑,他脚下的黑影凝成尖刺,暴射而出,直直刺向裴琢胸膛。
黑影刺穿裴琢的瞬间,裴琢也幻化成散开的烟雾,一片白茫茫中,一个身影轻飘飘地落在他身后,燕重楼听到耳边带着笑意的语调:“小鸟。”
【小鸟。】
这同样是被培养出的“本能”。
燕重楼的身体凝固,僵然立在原地忘了反击,因为这出了差错的半秒迟缓,他的脖子骤然一痛,天地旋转,转瞬染上漆黑。
裴琢按住他的脖颈向下施力,让他整个人栽倒在地,这一击快准狠,本该当即令人失去行动能力,可燕重楼仍奋力挣扎了一下,他紧咬牙关扭过头去,布满血丝的干涩眼球死死瞪着裴琢的脸。
可他到底什么都没能说出来。视野最后的画面,裴琢朝他弯弯眼睛,像在称赞他惊人的意志,无声地动了动嘴型:“别忘了。”
你是无法靠虐杀来完成复仇的鸟。
燕重楼的四肢皆传来被刺穿的剧痛,一如他和裴琢相遇的那天。
他被钉在地上,直到最后的最后也没有被挑断手筋脚筋,云雾般的剑随即抵上燕重楼的脖颈。
白烟缠绵,柔软,触碰皮肤的瞬间便划出一道血痕。
裴琢笑了笑,他看向对面神色紧张的夜教众人,礼貌问道:“要不要跟我交换人质呀?”
第23章明天
夜教袭击清鹤观,重犯燕重楼趁乱挟持人质出逃一事,于当天落下了帷幕。
清鹤观派出了戒律堂的首席、次席及众多弟子,在山林边界拦住了那群夜教魔头,最后虽让那燕重楼逃脱,但也成功带回了被拐走的落星河。
对于夜教众人而言,自家少主和落星河,孰轻孰重显而易见,双方的“人员交换”进行得十分顺利,而落星河受了惊吓,被换回来时已昏迷不醒。
戒律堂弟子检查了一番落星河的身体情况,旋即松了口气,他认为对方总体并无大碍,休息一晚就好,至于脖子上的青紫掐痕,可以用百草堂的膏药外敷,敷上三日便能消退。
裴琢点点头,与此同时脑内迅速涌入一大段“脸色苍白,睫毛轻颤,我见犹怜,胸口一痛”之类的话。
夸张的情感宣泄和诊断弟子放松的模样形成强烈反差,让裴琢没忍住轻轻笑了下。
这情蛊能不能拿来看病?出于好奇,裴琢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落星河的掐痕上。
他使用的还是“夸无可夸”策略,迷心蛊努力就着对方的脖子抒发了二百字的破碎美感言,渐渐感到词穷,最后“被逼无奈”,一转攻势开始分析起掐痕的长度和颜色,并凭此推算燕重楼使用的力道,接着讲起窒息的危害和逃脱手段等等。
裴琢没忍住,再次撇开头低低笑了两声。
单看他这样子,容易被理解成对着昏迷的落星河幸灾乐祸,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裴琢主动站到了离落星河远些的地方。
燕重楼已经成功越狱,夜教目的达成,仍留在观里的夜教人只要没被捉住、还能动弹,应该也会自行撤离——虽说有姬伏胜在,这种人不好说还有没有。
基于此,裴琢并未着急赶往其他地方视察情况,而是花了一点时间和大家交谈。
经历了刚刚的交战,戒律堂弟子有的在打坐歇息,有的在旁人的帮助下紧急处理伤势,裴琢在人堆里窜来窜去,听取“小裴师兄”、“小琢师兄”各种称呼一片,给这个分一块糖,又跟那个说两句话,夸奖大家都做得很好。
就结果而言,席如一行人拖住了燕重楼,才能等来裴琢到场,大家的努力至关重要。
这话就不跟席如说了,说了席如只会更生气。
戒律堂的弟子们渐渐精神起来,“师兄”喊得越发起劲,纷纷打包票回程路上不需要照顾,他们一定会把落公子给安全带回去。
回程路上应当不会再遇到危险,裴琢想了想,倒是不介意先一步把人带回去交差,他悄悄分出一缕烟雾,试着碰了碰昏迷的落星河。
烟雾刚碰到对方的手臂,还没来得及尝试把人裹住抬起来,诸如“从未感受过的温热柔软的身体触感袭来,心中不由一阵酥麻,只想再多细细抚摸几遍”等句子即刻撞入裴琢脑海。
正经干活在迷心蛊的加工下成为了十成十的咸湿轻薄行为。
裴琢露出传闻中“吃饱的狐狸晒太阳”的神秘微笑,在情蛊攻击中点点头,答应了弟子们的积极揽活。
人群之外,席如脸色苍白,他拒绝了当场查看伤势,只服下了丹药暂且调养内息,衣衫之下,因燕重楼先前那一拳,他的胸口已经呈现黑紫之色,此时仍传来一阵阵钝痛。
席如闭上双眼,对战最后,那铺天盖地看不清的黑影仿佛还近在眼前,砖石飞溅的轰鸣声仿佛还声声入耳,在裴琢来之前,燕重楼一直在耍着他们玩。
自己有自信在箭雨袭来的时候,护住所有弟子的周全,并拿下燕重楼吗?
答案显而易见。
他和裴琢的差距就是如此之大,与他们的境界向来无关,只如他们的席位从不变化。
血气逆行,席如的嘴边溢出一丝鲜血,被他不动声色地抹去。
浮躁起落的心境不利于调息,席如睁开眼睛,接着呼吸一滞。
裴琢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浅笑。
“我得先走啦,人要拜托你们带回去了。”已经转完一圈的裴琢悠哉道,随后又和席如例行公事嘱咐了两句。
对方这个时候格外像个“首席”,这点很让人火大。
席如冷着脸色,嘴上并未吭声,他们两个也不是第一天像这样相处了,裴琢只将他的反应看作答应,接着轻快地挥了挥手,转身便走。
这种“不管怎么看我,反正活肯定会好好干的”的信任同样让人很火大。
席如咬了咬后牙,撑着自己的腿站起来,他阻止了想上前帮忙的弟子,凭自己站稳后冲着裴琢道:“裴琢。”
“嗯?”裴琢回头瞧他,席如深呼吸了一口气,他的脑袋发热,胸腔里好像憋着一股劲,横冲直撞又无处可去,席如道:“走之前,你和我再比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