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确实需要一副手套。
姜好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
仿佛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最细微的习惯,都被对方无声地记录在案。
“姜厂长观察入微。”陆妤合上盒盖,将纸盒放回两人之间的置物格里,“不过不必破费。我自己会买。”
姜好似乎料到她会拒绝,并不坚持,只是淡淡一笑:“一副手套而已,陆校长不必有负担。算是……替换品。”
她刻意用了“替换品”这个疏离的词划清界限。
这时,车子已驶到招待所楼下。
陆妤的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下去。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吴建军怎么样了?”
姜好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恢复自然。
“在医院。恢复得还行。”她侧过头看陆妤,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难以分辨,“你想见他?”
“他不该见光吗?”陆妤反问,“还是说,永鑫的医院能代替司法机关?”
姜好与她对视着,车内空气仿佛凝滞。
片刻,姜好嘴角牵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好。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你,一起去永鑫医院。然后……”
她顿了顿。
“把他交给该交给的人。”
这话意味着彻底的移交。
“可以。”陆妤推开车门,没有碰那个装手套的盒子,下了车。
她没有道别,径直走向招待所大门。
姜好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目光落在副驾上那个孤零零的蓝盒子上,嘴角那点笑意褪去。
第二天上午,还差十分钟九点,陆妤的房门被敲响。
陆妤打开门,姜好像昨天一样,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浅笑。
她手里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另一只手则拿着那个装着手套的深蓝色盒子。
“陆校长,早上好。路过王记,想着你可能还没吃早饭,就带了点。”姜好将塑料袋递过来,豆浆和油条的香气隐隐透出。
陆妤的视线在塑料袋和姜好脸上扫过,没有立刻去接。
王记,正是前一天她和赵明明吃过早餐的那家铺子。
“我吃过了。”陆妤语气平淡。
姜好也不尴尬,笑容不变,将塑料袋稍稍收回些,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他们家豆浆磨得细,豆腥味淡,我记得你喝豆浆爱加糖。”
她说着,又将另一只手里的蓝盒子往前递了递:“这个,还是留下吧。一副手套,不值得来回推拒。就算是我为昨天医院里……弄脏了你原来那副,表示一点歉意。”
陆妤沉默了几秒。
她的确还没吃早饭,也的确需要手套。
姜好的姿态放得足够低,理由也给得恰到好处。再坚持拒绝,反而显得刻意和小气。
她伸手,先接过了那个装手套的盒子,然后目光落在早餐袋上。
“多少钱?”
姜好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两块。豆浆一块,油条两根一块。”
她报出的价格寻常,确实是街边早点摊的价钱。
陆妤从大衣口袋掏出零钱,递了过去。
姜好从善如流地接过,放进自己口袋,仿佛完成了一桩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车在楼下,不急,你慢慢吃。”她说完,体贴地后退半步,示意自己会在楼下等。
陆妤站在门厅,看着手里的塑料袋和盒子。
豆浆是温热的,油条也用油纸包得好好的,隔着袋子还能感觉到刚出锅不久的脆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