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惊站在船舷边,吹着江风。
风很大,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满头的白肆意飞扬。但黄惊的思绪,已经飘到了顶层。
真的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在这里,居然遇见了袁书傲。
她换了装束,不再是那身利落的劲装,而是寻常妇人的青布衣裙,挽着简单的髻,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人家的小媳妇。
但眼睛是骗不了人的,黄惊曾在她眼中看到凌厉,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但刚才那一瞬间,黄惊看见的却是另一种眼神——温柔、慈爱,如同春水般柔软。
那是母亲看女儿的眼神。
黄惊不知道那个女娃娃是不是她的女儿。
瞅着眉眼不太像。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放风时间结束,黄惊回到那个狭窄的床铺,重新躺下。
浓重刺鼻的味道又一次涌入鼻腔,让他连着抽抽好几下,才又逐渐适应。
黄惊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要不要中途擒下袁书傲,逼问一下新魔教的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袁书傲是十卫之一,知道的内情肯定多。如果能从她嘴里撬出点东西……
但黄惊又怕节外生枝。这次出来,要任务是取真刚剑。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
夫子说,神捕司的选拔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掩日剑的藏剑所——宗人府,至今风平浪静。
但黄惊不敢赌。他怕这是新魔教在故布疑阵,其实他们已经知道了掩日剑的下落。
如果真刚剑再被取走,黄惊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新魔教恶贯满盈。
为了那所谓的“逆命转轮”,他们无所不用其极。灭门、屠村、拿活人做试验……
让他们成功了,黄惊绝对不甘心。
黄惊还没让那两个教主好好尝尝生鼠肉的滋味呢。
想归想,就这么放走袁书傲,黄惊又不甘心,既然碰上了,不做点什么太亏了。
于是黄惊想了个折中的办法。
如果袁书傲在黄惊到达婺州前提前下船,他就跟过去看看她的目的地在哪。
如果袁书傲的目的地是衢州,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主意已定,那就没啥好烦恼的了。
船只的下一站,是桐庐码头。会在那停靠休整,桐庐也是到婺州前的最后一站。
就看袁书傲会不会下船了。
黄惊就这么在床上又一动不动地躺了一天。
旁边床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甚至有人悄悄给他起了个外号——“那尊佛”。
一动不动,不吃不喝,不是佛是什么?
第三天。
锣声响起。
杂役在船舱外大喊:
“桐庐还有半个时辰到!要下船的赶紧收拾!”
舱内顿时一阵喧闹。
收拾行李的、互相告别的、呼儿唤女的……乱成一团。
黄惊也装模作样地开始收拾。
其实他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一个破包袱,短匕跟银票都是贴身放好的。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客船缓缓停靠码头。
黄惊跟着人群出了船舱。他佝偻着身形,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