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离开太初境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不是慢慢黑下来的,是一步跨出光门,外面就黑了。太虚境里那些流动的光还在,红的蓝的白的紫的,一道一道,但照不亮那片黑。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光,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累。
墨尘等了一万多年,等来一句“明天再来”。慕容玄等了那么多年,等来的是死。他呢?他等什么?等淳于曦?她已经死了。等尉迟霜?她只剩魂魄。等公羊爷爷?他还活着,但不知道在哪儿。
他想着想着,忽然蹲下来,把脸埋在手心里。
就那么蹲着,一动不动。
那些光从身边流过,凉凉的,轻轻的,像无数只手在抚摸。他蹲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站起来。
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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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断脊山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尉迟霜和澹台明月站在绝顶上等他。看见他回来,两个人同时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他。
“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尉迟霜的声音闷闷的,“不是说就去一天吗?”
周淮愣了一下。
一天?
他去了三天?
澹台明月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话。
“见到墨尘了?”
周淮点点头。
“见到了。”
她问:“他道侣呢?”
周淮说:“也见到了。”
尉迟霜抬起头,看着他。
“怎么样?”
周淮想了想。
“她不记得他。”
两个人愣住了。
周淮说:“但她让他明天再来。”
尉迟霜的眼眶红了。
澹台明月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三个人站在绝顶上,站在那七座坟前,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坟头的草轻轻摇摆,出沙沙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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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周淮坐在山崖边,看着那片云海。
月亮很亮,照得那些云白花花的,一层一层,像无数只白色的野兽在奔跑。他看着那些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墨尘说的话。
“放不下,就等着。等到放下那天,或者等到死那天。”
他放不下。
淳于曦,尉迟霜,澹台明月,公羊爷爷,许伯,爹娘,狐狸,还有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公羊安。
他都放不下。
那就等着。
等到死那天。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尉迟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也看着那片云海,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周淮。”
“嗯?”
“你说,人死了以后,真的还能再见吗?”
周淮愣了一下。
他想起淳于曦死的时候,想起公羊寿死的时候,想起那些在他怀里闭上眼睛的人。他们死了,但他总觉得他们还活着。在梦里,在那些记忆里,在那些他说不出名字的地方。